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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文字 盲听

楼主:一个one 时间:2018-11-07 17:38:10

陈悦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进过各种各样人的家。


1、


如何快速了解一个人的生活?


去翻他家垃圾桶。沾染各式各样污渍的卫生纸,煮到外皮都破裂的速冻饺子,用过的避孕套,被揉成一团团的购物小票……生活中藏纳不住的污垢,不可降解的窘迫都以一种近乎腐败的骇人姿态直白地摊在眼前。


如何以一种不太恶心的方式快速了解一个人的生活?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进入他的房间。因为有些人的房间不过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桶嘛。


陈悦做上门按摩女技师差不多已经有三年了,去过各式各样人的家,见过各式各样的房间,刚开始她还会有些不适应,具体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猝不及防进入一个陌生人的房间,就像她第一次猝不及防看到客人的裸体,局促,生疏,畏手畏脚,不知所措。但入行没过多久,她就已经完全适应了,甚至还会趁客人不注意的时候细细打量他们的住处。


说来好笑,人啊真的是最不能以貌取人的动物。比如前几天陈悦碰到的一个客人,长得性感漂亮,真丝睡衣下的皮肤白得发光,捏上去的感觉就像是在揉一个发酵得刚刚好的大面粉团子,软绵绵香喷喷。可家里啊,乱得像刚被轰炸过的战壕,咸菜干似的衣服丢得到处都是,她还养猫,两只,满地的猫毛,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排泄物的骚味。陈悦疑心,要是掀开这位美女的被子,可能会掏出一个两个礼拜前盛过红烧肉的发霉盘子。


当然陈悦和这个女孩都不知道一件事,荡妇(slut)这个词最早就是用来形容不收拾屋子的女人。


陈悦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进过各种各样人的家,但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明显感到有种后脊骨嗖嗖往上蹿冷风的怪诞。


3702,这可不是在3楼,而是37楼,1到37楼,直线上升,毫无停顿,因为整部电梯里就只有陈悦一个人。陈悦不自觉地张了张嘴,借以缓解耳膜微微酸胀的不适感。


3702,陈悦又在心里暗暗确认了一遍,刚想抬手敲门,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立马把手缩了回来,只见她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过去,“郑先生,我到了。”


大概是有点紧张,陈悦差点就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出发前老板大概嘱咐了她不下五遍,这户人家没有门铃,也不许敲门,到了就给主人发短信,就连打电话都不可以。


过了大概不到三分钟,眼前的门就自己开了,没错,这是一扇自动门,开启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若不是它轻轻带起了一阵风,陈悦都没有意识到门已经开了。只不过,隔着这扇门,陈悦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一扇更为厚实的木门。她抬头,那位姓郑的男人刚巧也正从木门右上方的门洞里看她。


这个门洞不大不小,刚好可以伸出一只手来,陈悦心想,大概是平常用来拿外卖和快递的。


紧接着,木门也开了,这位郑先生冲陈悦使了个颜色,示意她进来。可当陈悦真正站到玄关口的时候,才感觉到真正的震惊。这户人家的装修实在是太奇怪了,四面的墙壁全部粗糙无比,但不是那种未经装修的毛坯房式的粗糙,而是一种刻意打造的粗糙。首先,四面的墙体都先用实木不等距呈几何图形地分隔了,然后又用了一层软木覆盖在上面。至于天花板和地板,全部铺着一层凹凸不平的海绵,仔细看的话,还能辨认出底下还加装了一层石膏板。明明是大白天,房间里的光线却全部来源于顶灯,因为所有的窗户被拉上了超厚的窗帘。


就在陈悦还一脸疑惑地打量着四周时,手机的屏幕忽闪着亮了两下,是眼前这位郑先生给她发的消息,“先换鞋。”陈悦这才回过神来,只见她慢慢蹲下,小心翼翼地换上了底超厚的拖鞋,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2、


大概是三个小时前,陈悦被老板喊到了会所的走廊上。


“小悦,有个单子,唔,挺麻烦的,我想让你接一下。”


“什么单子?”


“你知道那个刘晶辞职不干了吧。”


“啊?我说呢,怎么好几天都没见着她了。”


“她不干了,说是老家的残联给她安排了工作,就回老家了。”刘晶是个聋哑人,都说盲人按摩盲人按摩,他们这里倒好,盲人没有,聋哑人倒是有一个。当初老板沈大富把刘晶招进来,也是为了响应政府支持残疾人就业的政策。谁让附近所有的盲人早就都被其他家按摩院抢光了呢,就只能勉为其难地招个聋哑人了。当然,沈大富心底的如意算盘可早就打好了,这多招刘晶一个人,整个会所能少缴不少税呢。


“之前有个客人老是指名要点刘晶,这人也是奇怪,非要聋哑技师,你说现在这些人,都什么怪癖?”


陈悦忍不住低头暗笑,确实,做她们这行常常会碰到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人。有的人觉得按摩养生,按一次摩就能像武林高手一样把体内的毒素全部逼出来,还能延年益寿多活三百天,这种人最喜欢点什么“淋巴排毒套餐”,“腑脏调理套餐”,当然,60分钟后,他们还是照旧熬夜喝酒抽烟,只不过更心安理得了一点。还有人相信按摩能减肥,这群人大多是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在她们的脑子里,身上的肥肉大概就跟橡皮泥一样,用力揉一揉,揪一揪,搓一搓,就立马掉光光。为了守护她们的这份天真,他们会所特意推出了什么“溶脂按摩”,“翘臀按摩”之类的项目,反响也是相当火爆。最好笑的是,有次陈悦上门给一个中年老gay按摩,对方在失落了五分钟“局部按摩”居然不是“菊部按摩”之后表示,点一个“五感太极SPA”是不是会对自己的风水比较好?


想到这里,陈悦忍不住笑得更大声了。“不许笑,你还敢发出这么大声响,你知不知道自己要假扮聋哑人?”


“啊?”这下轮到陈悦懵了。


“这不那人指名要聋哑技师嘛!你也知道咱们会所哪有什么别的聋哑技师啊,之前都是刘晶去他那里的……”


“别说了,不行,”还没等沈大富说完,陈悦就直接打断了他,“绝对不行,我怎么能装聋哑人呢,我连手语都不会。”


“没事没事,他也不会手语啊,他和刘晶之前都是互发短信交流的。”


“不行不行,”陈悦还是摇头,“这太难了,我肯定穿帮。”


“有什么难的?我看你平常这么机灵,这点小事肯定没问题的。到时候你就闭嘴,不管听到什么,都假装自己没听到不就行了?这装聋不比装瞎简单多了……”


“那你怎么不自己去?”


“我,”沈大富一时语塞,答不上话来,不过很快,他就像是下定决心般咬咬牙说道,“400一个小时。”


“好!”还没等他话音落下,陈悦就忙不迭应下,一副生怕他反悔的样子。当然,她并不知道,那位客人出的可是三倍的价格,怎么算都轮不到沈大富吃亏。




3、


陈悦之前看过一档科学栏目,说是当动物丧失了一部分感官之后,其他的感官就会变得分外敏感。比如蛇,蛇基本上是全聋的,因为它没有外耳,但它的下腹却对震动非常敏感,能感觉到非常微小的震动。而蛇信子,也就是它的舌头能在近距离时感应到猎物的方位。蛇是近聋的,它就是这么默默领受着未知的危险。


陈悦有一瞬间的错觉,好像自己也变成了一条近聋的蛇。房间里是没有任何声音的,就连一丁点都没有,在这样寂静的环境里待久了,很容易就会忘记自己的耳朵居然还有收纳声波的能力。陈悦觉得自己根本不用装,她简直就和这个房间里的灰色沙发,墨绿台灯一样,生来就是聋的。


只不过,当听觉从自己的身体撤离,视力和触觉就会变得分外敏锐起来。比如此时,借着台灯并不太明亮的光线,陈悦把目光密集地瞥上那个姓郑的男人的脸, 


他的眼窝凹陷得很深,眼睛下方浅青色一片,有种精神欠佳的虚弱感,倒是脸部正中的鹰钩鼻给整张脸些许精明和焦虑的感觉,一种微妙的平衡。陈悦注意到,他嘴角两边有两片淡淡的灰黑色,太阳穴垂线下方的皮肉还点塌陷,这样的人大多肾比较虚,而且此时他的嘴巴还怪异地咬着一小块毛巾,为了不让自己受到按摩的刺激后忍不住发出声响,陈悦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她赶紧低头,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陈悦长了一双很柔软的手,都说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四舍五入适当省略一下,她也算是个靠脸吃饭的女人了。只见陈悦的手像云一样轻轻覆上郑姓男人的小腿,又擦着皮肤慢慢滚过,柔软却充满力量,仿佛是一个饱富弹性的橡皮球,搅动着他身上每个部位肌肉,也搅动着皮肤下的热度。


他的腿倒是非常干净,像是刻意剃了腿毛一样,只是骨骼分外窄,摸上去感觉又脆又薄,像是之前断过很多次,后来又重新长出来的一样……陈悦正觉得有一点疑惑,就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打断了思绪。“簌啦簌啦”,陈悦的手下意识一顿,但马上,她反应过来自己的手不能比耳朵先“听”到声音,于是,她佯装什么都没听见,继续轻重得当地揉捏着眼前这个男人的小腿。“簌啦簌啦”,可那阵奇怪的声音并没有因此停止,反而更加密集地出现。


陈悦真的错了,原来人在完全寂静的环境中待久了,听觉并不会退化,反而会被打磨得异常敏锐,一旦有了一丁点响动,耳朵就会如同海绵吸水般如饥似渴地吸纳声音。“簌啦簌啦”,“簌啦簌啦”,这声音像是木质材料间互相摩擦,又像是有个挖耳勺突然伸进耳道然后慢慢划拉着自己的耳壁,而且还特别有节奏,每阵“簌啦”声之间大概会停顿个一秒左右,像是刻意遵循着某个节拍。这种节奏感真的太有破坏力了,不知不觉间,陈悦双手的每一下揉捏都刚好踩在这阵怪声的节奏点上,不过还好她反应得快,她暗暗大吸了一口气,然后刻意变换了自己手势和揉捏的频率。




4、


这声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进屋之前,陈悦已经好好打量过这个房间,虽然装修很诡异,但是整个空间还算通透,根本没有什么藏纳异物的空间,唯独只有房间的左侧墙边挂着一层厚厚的窗帘,那个位置显然不是窗户,如果陈悦没有猜错的话,那么这个窗帘的背后很有可能通向另外一个空间。


此时陈悦正跪坐在一个沙发椅前,背对着那个窗帘,她只觉得声音是从自己的身后传来的,但又分辨不出具体的方位。陈悦忍不住抬头,这位郑先生依旧闭着眼,一副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好像他才是那个彻底的聋子。就在陈悦心想着找个什么借口回头用眼睛去确认一下声源的时候,声音却在这个时候变了,从“簌啦簌啦”的摩擦声变成了“咚咚咚”的敲击声。


“咚咚咚”,“咚咚咚”,声音的分贝不是很高,听上去还有点闷闷的,像是蒙着一层隔膜,陈悦感到自己太阳穴上的青筋也跟着这声音“突突突”狂跳着。到底是什么声音呢?像是有人用指节小心叩着木门,像是水滴落在大理石板上然后又迅速击碎四溅,又像是,高跟鞋的鞋跟一下下撞击着木地板……想到这里,陈悦的脑中突然出现了一幕画面,一双女人的脚,肉色丝袜,红色高跟鞋,或许是因为极致的痛苦,又或许是因为极致的愉悦,她的双脚正一下一下向前蹬着,高跟鞋的细跟也跟着一下下敲击在地板上。这样的挣扎不算太激烈,陈悦料想,大概是已经到了筋疲力尽的程度。


这样大胆的想象不禁让陈悦大吸了一口凉气,她觉得周遭的光线,气息,声音都变成了一种无比急躁的氛围包围着自己,心里想要回头看的冲动也越来越强烈,而眼前的男人呢,依旧是一副丝毫未闻的样子,好像死了一样,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探一下他的鼻息。


陈悦微微调整了坐姿,试图舒展一下过分僵化的身体,就在这个时候,声音突然又变了,”咚咚咚”的莫名敲击声戛然而止,随后便是“嘶啦嘶啦”的声音填补了这短暂的空白。这下陈悦算是听出来了,这是撕胶带的声音。小的时候,陈悦家开小卖部,经常需要拆各种箱子,或者是用胶带把纸箱一个个打包起来。说不上为什么,陈悦非常喜欢听胶带撕开的声音,每次爸爸打包箱子或者拆封货物的时候,她都会凑得近近的,把耳朵尖儿都竖起来,陈悦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嘶啦嘶啦”的声音钻入耳朵,就会有一种微妙又不可描述的愉悦感攀上全身,就类似于突然挠到了某个痒处,终于挤出了鼻尖的痘痘,一下撕掉了手指上的某块死皮。但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下,听到这熟悉的撕胶带声,陈悦却更生生感到了一种紧张,或者说得再准确一点,是紧张中带着恐惧,又或许混杂着些许难以自抑的羞耻,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如果说之前的敲击声让陈悦联想到一双穿着高跟鞋,不停上下蹬的女人的脚的话,那么撕扯胶带的声音就让她联想到了一张漂亮的红唇,可惜在胶带的挤压下正慢慢扭曲变形。陈悦的鼻尖渐渐沁出汗滴,她嗅到了一股摇摇欲坠的危险气息,她决定用嘴呼吸一会。


“稳住,稳住,不会有什么事的。”“之前刘晶来了这么多次也不好好回去了吗?”“说不定是老鼠什么的,千万不要自己先吓自己……”还没等陈悦把心理建设做完,怪声又变了,这次变成了喘息,而且是人的喘息。时而急促,时而舒缓,还带着瑟瑟发抖的尾音,陈悦内心的恐惧像火柴一般瞬间就被哧地划燃了,她感到有种麻酥酥的感觉正从脚底板升腾上来,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往里缩,甚至连胃都开始疼了起来。陈悦不知道让人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发出这样的喘息声,但这声音让她想起以前做的一个实验,把一条金鱼放在溶解了干电池里重金属物质的水中,然后静静等待着它的死亡。陈悦记得那条金鱼死得非常缓慢,非常绝望,它的鱼唇张到了极限,一个巨大的O字形,两边的鱼鳃飞速鼓动着,鱼眼已经彻底凸了出来,如果这条鱼也能发出声音的话,那大概就是现在这样的声音吧。陈悦彻底撑不住了,她的手在颤抖,完全使不上劲儿,脑子中只有一个声音,出去,赶紧离开这里,大不了承认自己不是聋哑人,大不了这钱不要了,大不了工作也不要了。陈悦努力想要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已经哽咽到失声,话卡在喉咙里却怎么都发不出……就在这个时候,放在地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是陈悦之前设置的提醒,一个小时的按摩时间到了。




5、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在见陈悦焦虑地房间里踱步,突然又很生气地一把摘掉了那个正对着屏幕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男孩的耳机,“我说赵杰!你能不能专心听我说话!”赵杰是陈悦的男朋友,码农,宅男,平常热衷于打游戏和在网上浏览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新闻。


“你别说得这么瘆人,会不会是你自己太紧张了?”赵杰转身看她。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平常胆子有多大,我跟你说,绝对有问题,我一进那户人家,就觉得整个风水都不对,你是不知道那个男人长得有多吓人,而且哪有人非要聋哑人技师的,那绝对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想让人听见。”


“嗯,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要不,你和你老板说说?”


“沈大富?别搞笑了,他这个见钱眼开的财奴,给钱的客人都是亲爸,我要是敢黄了他的生意,那真是可以直接打包走人了。”


“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报警吧?”陈悦一把抓住赵杰的肩膀,眼中露出几分笃定,不知道是不是赵杰的错觉,他觉得陈悦眼神中分明还有几分激动。


按照陈悦原本的想法,这户人家暗搓搓阴森森,又有这么多听上去瘆死人的怪声,说不定藏着什么连环杀人狂,而那些怪声,一定是连环杀人狂作案时候发出的声音。




可是,两周之后,警方给出的调查结果却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就说吧,肯定是你自己当时太紧张了。你看,人家现在还成了网红,不过要我说,他俩怎么着都得好好谢谢你。”只见赵杰边说边点开了一个采访视频,屏幕中央立刻就出现了一个女人,三十几岁的样子,算不上太年轻但也并不算老,重点是她很漂亮,额头正中那道连粉底都掩饰不住的伤疤都丝毫没有折损她的美貌。可说不上为什么,陈悦总觉得她看起来有些许憔悴和疲惫,而且是那种从身体深处生长出来的憔悴与疲惫,尽管是这样,陈悦依旧无法否认她的美貌。


“哇,这么正点啊!”赵杰已经忍不住夸出了声,陈悦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头。这个时候,镜头开始慢慢往下移,他们看到这个女人的下半身正盖着毯子,原来她一直都坐在轮椅上。


“差不多在三年前,我因为一场车祸导致下半身截瘫,医生告诉我,下半辈子就只能在轮椅上度日了。”她的声音并不柔美,但听上去却很有质感,就像是有两张砂纸在耳边慢慢摩挲。


“那个时候,真的,我对生活都已经绝望了,不能出门,不能工作,不能正常社交,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想去死。”她的讲述非常平缓,听不出有什么情绪上的起伏,只不过,每说一小句话,她就会打一个哈欠,看上去似乎是很困的样子。


“一次很偶然的机会,我接触到了ASMR,好像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能通过ASMR来获得一种精神上的愉悦与慰藉……”


“我我我!我知道这个,”赵杰突然变得很激动,急躁地打断陈悦的注意力,“这个ASMR我知道,可稀奇了我告诉你,好像中文叫什么颅内高潮。反正就是听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就会一下觉得很爽,什么敲木头声,捏塑料袋声,吃东西声。悄悄跟你讲,网上有卖好多那种美女的喘息声,”赵杰像是一下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对,立马改口道,“我真没买过,可不便宜呢,我当时就想着雇几个美女来录音,肯定能赚不少钱……”


“行了行了,就你懂得多,赶紧闭嘴,我还想听她说话呢。”


“哦。”赵杰悻悻地把头转向电脑,只见屏幕里的女人还在哈欠连连继续说着,“虽然现在很多人对ASMR有误解,甚至有人说它是色情的,是靡靡之音,但真正的ASMR是能给人带来一种彻底放松的舒适感,让人体验到一种被照顾的温情,它对很多抑郁的,失眠的,焦虑的人群都提供了很大的帮助,而且,对我而言,ASMR也是我的救赎,自从参与到ASMR之后,我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完全没用的人,我觉得自己陪伴了很多人,渐渐地,我的精神状态也得到了史无前例的改善……”




6、


这个结局真的太戏剧化了,陈悦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说不出什么感觉。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碰到的居然不是一部恐怖片,而是一出拿错剧本的温情戏码。而且在她的促成下,还变成了一出感动万千网民的温情戏码。


关掉视频的赵杰还在跟她不停絮叨ASMR的好,甚至在家开始公放网上那些高点击量的音频,说是必须让陈悦感受一下从后脚跟一直酥软到后耳根的快感。陈悦无心理他,只觉得吵闹,忍不住冲他吼了句,“声音轻点!”便拖着步子进浴室洗漱去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陈悦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这种感觉就像袜子穿反了一只,内衣的带子没有捋平整,上衣的衬衫掉了一颗纽扣,总让她感到一种持久的,细碎的不舒服。陈悦觉得烦躁,做什么事情都心不在焉,她心不在焉地挤了洗面奶,心不在焉地打开水龙头,果然,瞬间就被滚烫的沸水烫了一手,她反射性地低呼了一声,用另一只手紧紧捏住,脑子里却还是挥之不去刚才那个视频里的画面。


陈悦总觉得那个女人的讲述就像平常赵杰编程一样,怎么说,就让人感觉非常机械。虽然在采访的最后,那位男主人也出现了,他温情脉脉地站到这个女人的旁边,搂着她的肩膀,“平常为了给她一个完全安静的环境录音,我们把家都装修成了隔音模式,说来不怕大家笑话,其实有时候,我也会在家放她录的ASMR录音,真的是非常治愈。”这番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但陈悦注意到当他伸手去搂那个女人的时候,她的肩膀下意识地挣扎着往回缩了一下,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反应。况且,陈悦怎么看都不觉得他们俩是夫妻,这样的两个人站到一起实在是太怪异了。


想着想着,陈悦不自觉就把手伸向自己的脸颊开始揉搓,一阵无比清凉的感觉瞬间刺激了她的毛孔,“靠,挤的居然是牙膏不是洗面奶!”不过这一刺激,倒是突然让她想起了些什么来。


“赵杰赵杰!”陈悦都没来得及把脸上的牙膏冲掉就急急忙忙冲出了浴室。


‘怎么了怎么了?”


“快快快,把刚才那个视频点开。”


“在每个她打哈欠的地方停一下!”


“0.5倍速,再慢点,0.25倍速,还能再慢点吗?”


这下陈悦和赵杰彻底懵了,放慢倍速播放的视频的,那个女人的口型正清清楚楚地说着一个词——“H-E-L-P”。


责任编辑:金子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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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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