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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位禅宗大德悟道因缘(之三十七至三十九)

楼主:阿兰若处寂静道场 时间:2020-11-19 16:31:26

421.孤月净澄禅师悟道因缘 422.正法雪光禅师悟道因缘 423.松庭子严禅师悟道因缘 424.宝峰智瑄禅师悟道因缘 
  425.凝然了改禅师悟道因缘 426.无趣如空禅师悟道因缘 427.月泉法聚禅师悟道因缘 428.古音净琴禅师悟道因缘 
  429.俱空契斌禅师悟道因缘 430.绝学正聪禅师悟道因缘

421.孤月净澄禅师悟道因缘
  五台普济孤月净澄禅师,金陵大冈月溪澄禅师之法嗣,俗姓张,西河人。净澄禅师出生时,恰好有两位僧人行化至其家门口,他的父亲非常高兴,便请两位僧人给小孩起名字。其中一位僧人说道:“此儿非常,应名清正。”
  净澄禅师少时父母双亡,生活无依无靠,遂决志出家,于是前往金河寺落发。起初,净澄禅师的授业师令他学习经论,他不感兴趣,于是又令他修习念佛法门,他亦感不甚契合己意。净慈禅师出家不到一年,授业师便迁化。于是,净澄禅师便改投五台善禅师座下。
  经过善禅师的不断钳锤和日夜拶逼,一日,净澄禅师忽感疑滞顿消,如释重负。后听说月溪老人在广恩开法接众,净澄禅师于是前往礼谒,请求印证。
  初礼广恩,月溪老人便连转数语,令净澄禅师酬对。净澄禅师通身汗下,不能应答。于是月溪老人便令他参究赵州无字公案。参学既久,净澄禅师恍然有所悟入。月溪老人遂予印可,并传给他法衣和拂子。
  净澄禅师得法后,即南游行脚。一天,净澄禅师乘船渡黄河,中途船翻,行旅等均落入江中。净澄禅师好不容易抓住一根浮木,才得以活命。这次翻船事件,给净慈禅师的触动很大,他检讨自己所得未彻,脚跟尚不踏实,于是发誓道:“此行若不大悟而还者,有如河(原文如此)!”
  从此以后,净澄禅师参究益切。不久他来到四川,隐居于飞雪山,孤身只影,静修者三年。他的禅定工夫非常好。一天做饭的时候,净澄禅师不知不觉进入定境。当他出定,揭开锅盖一看,锅中的米饭已经长满了白毛。他还曾经在定中,听到百里之外的人在说话。
  由于净澄禅师长时间坐在地上打坐,双腿受了寒湿,不能站立行走。多亏有人发现,把他背到后山一处干燥的地方。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息,他的脚瘫终于治好了。
  一天,净澄禅师在树上打坐,就在他刚进入湛寂状态的时候,忽然听到附近村庄爆竹的声音,终于豁然心空。从此以后,他一切时中洞然明妙。
  不久,净澄禅师便前往参礼福云谷禅师,请求印证。
  云谷禅师见净澄禅师平日神情孤迥迥的,便问:“你却似个死人,我且问你,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
  净澄禅师道“眉毛眼上横,鼻孔大头垂。”
  云谷禅师又问:“如何是无字意?”
  净澄禅师道:“风行草偃,水到渠成。”
  云谷禅师进一步问:“大地平沉,虚空粉碎,汝向甚么处安身立命?”
  净澄禅师道:“云消山岳露,日出海天青。”
  云谷禅师确知他已经彻旨,遂予印可。
  大明天顺改元(1457),净澄禅师回到山西清凉山,不久道声远播。代藩(据守五台一带的藩王)曾邀请净澄禅师入内掖讲法,感得光明烛照内外。藩王大喜,便命人在华严谷,特地创建寺院,名曰“普济”,请净澄禅师住持,开法接众。一时法席兴盛,衲子云集。
  净慈禅师生前有《清凉语录》和《山居诗》行世。
  净澄禅师的山居诗写的很有特色,可与石屋清珙禅师相媲美。现录数首如次——
  “寰中独许五台高,无位真人伴寂寥。
   一任诸方风浩浩,常空两眼视云霄。”   
  “甘贫林下思悠悠,竹榻高眠石枕头。
   格外生涯随分定,都缘胸次略无求。”
  “自住丹崖绿水傍,了无荣辱与闲忙。
   老僧不会还源旨,一任青山青又黄。”
  “深隐岩阿不记年,名缰利锁莫能牵。
   七斤衫子重聊补,日炙风吹愈转鲜。”
  “飒飒春风和鸟哀,清音直到耳边来。
   炉烧柏子端然坐,对月残经又展开。”
  净澄禅师后坐化于五台。

422.正法雪光禅师悟道因缘
  黔中正法雪光禅师,洁空通禅师之法嗣,俗姓赵。雪光禅师出家后,即游方参学,遍历名山大刹,凡五台、峨眉、普陀诸名胜道场及各祖开山处,无不参访。
  有一年,雪光禅师来到灵峰参加夏季安居。
  其间,雪光禅师曾闻僧举严阳尊者参赵州之公案,便向寂照禅师请益。
  [严阳尊者参赵州之公案的具体内容是这样的:洪州新兴严阳尊者,初参赵州和尚,问道:“一物不将来时如何?”赵州和尚道:“放下著。”严阳尊者道:“既是一物不将来,放下个甚么?”赵州和尚道:“放不下,担取去。”严阳尊者终于言下大悟。]
  寂照禅师道:“无功用处,正好用功。莫认些子光影,有误生平。”
  雪光禅师一听,恍然有省。
  不久,雪光禅师又来到景德寺参加冬季安居。
  一天,雪光禅师在定中,忽然听见岩间瀑布飞溅的声音,禅机大发。于是他便默默提举历代祖师悟道之机缘,来自我勘验,发现都能一一透过,无有滞碍。
  于是他喜不自胜,便前往参礼洁空通禅师,请求印证。
  初礼通禅师,雪光禅师便把自己平生参学所得,向通禅师作了详细汇报。
  通禅师道:“不见道,‘莫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
  说完,通禅师便回寝室去了。
  雪光禅师不明其旨,茫然失措,从此以后,疑情大起,昼夜不安。
  一日,雪光禅师偶然读诵寒山子的诗——
  “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
   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心中疑滞,当下顿然冰消,不久即得到洁空通禅师的印证。
  雪光禅师悟道后,于古山卓庵隐居。
  曾示众云:“禅之一字,学者须真参实悟。才知其中平坦捷径,不可泛泛留心,或作或彻,须要死心用功,朝夕向三宝前,发大誓愿,起大精进,将古人留下许多葛藤公案,尽皆丢下,万万不可将平日见闻,增大我慢,障我光明。迟则十年二十年,速则弹指刹那,自然有上透脱处。直得千圣不传之秘,不异系珠衣里,顿护故物,自有一种亲切受用处,即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者是也。”
  雪光禅师住持古山期间,慈心接众,殷勤策励学人做真实功夫。学人从其得益者甚众,大家都视师“恩逾慈母”。临终日,雪光禅师有辞世偈云:
  “如此而来,如此而去。
   欲叩真乘,如此而已。”

423.松庭子严禅师悟道因缘
  南阳万安松庭子严禅师,邓州香岩淳拙文才禅师之法嗣,俗姓樊,河南缑氏县人。子严禅师幼时体弱多病,父母怕他夭折,便许愿送他出家。子严禅师九岁时投少林寺霁云禅师座下落发,十八岁受具足戒。子严禅师聪慧好学,通内外典,能诗善文,下笔千言,一挥而就。当地的硕士鸿儒皆乐与交游,无不以法器期之。子严禅师曾经参礼过江月照、息庵让二禅德,皆有省发。后投香岩淳拙文才禅师座下请益。
  初礼文才禅师,子严禅师便将自己平生参学所悟,向文才禅师作了详细汇报。
  文才禅师道:“子不闻‘蛊毒之家,水莫尝’否?”
  [蛊毒,就是被吸血虫污染了的水。禅宗经常用“如入蛊毒之乡,不得湿脚”之类的话,提醒学人,修行必须时刻警醒,不得有半点粘滞,一生执著,即落生死。]
  子严禅师道:“也须吞得入、吐得出,始是好肚皮。”
  文才禅师道:“苍天!苍天!更添冤苦!”
  子严禅师道:“谢和尚印可!”
  文才禅师接着又举《参同契》、《宝镜三昧》中的法义,对子严禅师进行反复征辨、逼拶。子严禅师终于疑滞豁尽。
  文才禅师于是印可道:“荷担大法,尽在子躬。”
  说完,便将衣法传付给子严禅师。
  子严禅师最初住持南阳万安寺,洪武二年(1369),移住少林。在住持少林寺期间,子严禅师大力提倡农禅并重,自耕自食,以减轻信众的负担。曾有偈云:
  “乱后归来自耨耘,生涯辛苦与谁论。
   昼拈块石驱山鸟,夜坐巢庵逐野豚。
   肠断秋风频击柝,目窥夜月以销魂。
   近来始识农夫苦,一饭仍思施主恩。”

424.宝峰智瑄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东明宝峰智瑄禅师,东明海舟普慈禅师之法嗣,俗姓范,苏州吴江人。智瑄禅师未出家前,是个木匠,应东明海舟普慈禅师之请,帮助建造塔院。
  一天,智瑄禅师在干活儿时,不小心,斧头砍伤了自己的脚,痛不可忍,大呼要酒喝,以为这样可以减轻痛苦。
  海舟禅师听说了此事,便前往看望他,说道:“适来范作头伤足犹可,假若斫去头,有千石酒与作头吃,作头能吃否?”
  智瑄禅师一听,恍然有省,遂求出家。
  海舟禅师当即便给他剃了头发,说道:“今日汝头落也。”
  智瑄禅师道:“头虽落,好吃酒人头不落也。”
  海舟禅师于是令智瑄禅师充当火头(丛林中专门负责烧火做饭的出家人)。
  一天,智瑄禅师正在背柴。
  海舟禅师见了,便问:“将荆棘作么?”
  智瑄禅师道:“是柴。”
  海舟禅师一听,便呵呵大笑。
  智瑄禅师茫然无措。
  海舟禅师道:“是柴将去烧却!”
  智瑄禅师于是放下柴,站起身来,问道:“和尚毕竟是甚么道理,故问我,我不能答?”
  海舟禅师没有吭声,便走开了。
  智瑄禅师于是生起大的疑情,心心念念参究海舟禅师莫名其妙的问话。因为太专注,以至烧火的时候,眉毛被火燎去了一半。智瑄禅师顿时感觉到面部火辣辣的,如刀割一般。于是他找来镜子,就在他一眼窥见镜子中自己面目的时候,终于豁然大悟,当即作偈云:
  “负薪和尚唤为棘,火焰烧眉面皮急。
   祖师妙旨镜中明,一鉴令人玄要得。”
  智瑄禅师事后将偈子呈给海舟禅师看。海舟禅师拈起拄杖便打。
  智瑄禅师于是夺过拄杖,说道:“者条六尺竿,几年不用,今日又要重拈。”
  海舟禅师便大笑。
  智瑄禅师当即又呈偈云:
  “棒头著处血痕斑,笑里藏刀仔细看。
   若非英灵真汉子,死人吃棒舞喃喃。”
  海舟禅师一听,遂予印可,说道:“即此偈语,可绍吾宗。果是从缘入者永不退失,从疑得者妙用随机。”说完,便付偈云:
  “临济儿孙是狮子,一吼千山百兽死。
   今朝汝具爪牙威,也须万壑深山止。”
  从此以后,智瑄禅师便声名遐迩,学者云集。其座下得法者有五人,而以天琦本瑞禅师居首位。
  智瑄禅师圆寂于大明成化八年(1472)。

425.凝然了改禅师悟道因缘
  西京少室凝然了改禅师,南阳松庭子严禅师之法嗣,俗姓任,嵩阳金店人。了改禅师少时即有出世志,一心系念空宗,后从少室训禅师落发出家,二十岁受具足戒。受戒之后,了改禅师开始游方参学。初投香山月印禅师座下,虽用功精勤,几经寒暑,却无所契入。后听说松庭子严禅师住持天庆寺,遂前往参礼。
  在松庭子严禅师座下,了改禅师经常拿自己生死大事咨问子严禅师。后来,子严禅师为他举“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之话头,令他参究。
  [“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这个话头非常有名,历代禅宗大德,象云居契瑰、佛日本空、天童正觉、虎丘绍隆、佛照德光等禅师,都提举过。如虎丘绍隆禅师上堂云:“目前无法,万象森然。意在目前,突出难辨。不是目前法,触处逢渠。非耳目之所到,不离见闻觉知。虽然如是,也须踏著他向上关捩子始得。所以道,罗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佛祖不安排,至今无处所。如是则不劳敛念,楼阁门开。寸步不移,百城俱到。”蓦拈拄杖,划一划云:“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
  经过一段时间的参究,了改禅师终于由此悟入曹洞宗旨。
  了改禅师于是问子严禅师:“这个莫是背触不得底意么?”
  [“背”和“触”,在宗门语录中,经常被用来表示对真俗的执着。如“唤作竹篦即触,不唤作竹篦即背”,唤作竹篦,即落于实有,违背真谛,称之为“触”;不唤作竹篦,即落于空,违背俗谛,称之为“背”。第一义谛离四句绝百非,既不触又不背,非关语言文字,故称之为“背触不得底意”。前面“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之话头,正要扫荡学人二边之见,连中道亦不立,若真地达于此地,背亦得,触亦得。]
  子严禅师道:“笑破山僧口。”
  了改禅师事后,茫然无措。
  子严禅师便呵斥道:“你在鬼窟里讨甚么碗?”
  了改禅师不明其旨,心里更加疑惑不安。
  后来有一天,子严禅师上堂说法云:“一言迥脱,独拔当时。”
  了改禅师一听,当下释然。当天晚上,他便走进丈室,向子严禅师通报了自己的所悟。子严禅师于是为他印可。
  了改禅师悟道后,即辞别松庭子严禅师,前往二祖庵归隐。直到洪武二十三年(1390),才出世住持少林寺。
  曾有上堂法语云:“祖师心印,不是有言,不是无言,不是有知,不是无知,岂可向言句下研穷,意识中揣度哉?昔日祖师初来,贩得久远滞货,无人承当,只得九年面壁。后来二祖,却以痴猿捉月,来问安心,这老汉也是怜儿不觉丑,向他道将心来与汝安,二祖便承虚接响,唤作得髓。看来也好与三十棒。何故?才涉唇吻,便隔千山。诸人还会么?山僧今日与么,也好与三十棒!”又云:“莫向言中取则,直须句外明宗。若能如是会,彻古彻今,自由自在,知么?”
  了改禅师的这段上堂法语,道出了他当年见道之前的迷惑处和觉悟后的见处。
  了改禅师善吟诗,曾有山居诗云:
  “嵩山万丈绝跻攀,长夏松风尽日闲。
   自笑鼻头双孔大,气通天地有无间。”
  另有咏石罗汉诗云:
  “岩头一尊石罗汉,藤作髭须向风战。
   千年从不化斋粮,身心一如更无换。
   趺坐山头数百秋,也无欢乐也无愁。
   纵然血浸齐腰雪,羡尔惟将一默酬。”
  了改禅师圆寂于永乐庚子年(1420),春秋八十七岁。有辞世偈云:
  “寿世八十七,出息复入息。
   撒手威音外,绵绵与密密。”

426.无趣如空禅师悟道因缘
  无趣如空禅师,野翁晓禅师之法嗣,俗姓施,嘉兴人。自幼出家,一度随法舟济禅师参学数载,后投嘉兴东塔野翁晓禅师座下参学。每次入室请益,只要无趣禅师陈述见解,野翁禅师皆不称可。天长日久,无趣禅师被弄得茫然无措。
  一日,野翁禅师告诉无趣禅师道:“我有一言,要与汝说。”
  无趣禅师以为他真地有所说法,便洗耳恭听。
  可是,野翁禅师却只是笑而不答。
  无趣禅师再三恳请,野翁禅师还是笑而不答。
  无趣禅师于是始具威仪,作大展礼,长跪哀请。
  野翁禅师道:“祖师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贵在直下体究。子若果信得及,可放下万缘,参个一归何处。”
  无趣禅师于是谨遵师教,从此以后,便死心参究“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这个话头。
  三年后的某一天,无趣禅师正在用功,忽然听到雄鸡一声长鸣,终于当下有省。
  无趣禅师喜不自胜,便直趋丈室,请求野翁禅师印证。野翁禅师听了他的汇报,便举古德悟道公案,反复诘问、勘验,无趣禅师皆能一一透过。野翁禅师于是便将衣法交付给无趣禅师,并示偈云:
  “非法非非法,非性非非性。
   非心非非心,付汝心法竟。”

427.月泉法聚禅师悟道因缘
  湖州(今浙江吴兴)天池月泉玉芝法聚禅师,金陵碧峰天通显禅师之法嗣,俗姓富,嘉禾人。法聚禅师幼时即有向佛之志,迥异常儿,经常席地跏趺而坐,折草念佛。年稍长,聪颖好学,淹通经史。十四岁从海盐资圣寺坚法师落发受业。受具足戒后,法聚禅师栖心宗门,矢志参学,昼夜无怠。后读《坛经》,偶然有所发明。不久即往参吉庵祚、法舟济,多有启发。
  后听说王阳明(守仁)在稽山倡导良知之说,遂前往礼谒。一日,在一次集会中,法聚禅师遇见了王阳明居士。王阳明居士从衣袖中拈出钥匙,问法聚禅师:“见么?”
  法聚禅师道:“见。”
  王阳明居士复将钥匙放入袖中,又问:“见么?”
  法聚禅师道:“见。”
  王阳明居士道:“未在。”
  法聚禅师一听,心下狐疑,茫然不决。
  一天,法聚禅师偶然听到一位僧人举大颠和尚的一则接众公案——
  有僧问大颠和尚:“如何是见性?”大颠和尚道:“见即是性。”
  法聚禅师当下有省,遂灿然一笑,连作二偈云:
  “湖光倚杖三千顷,山色开门五六峰。
   触目本来成现事,蒲团今不炼顽空。”
  “满目风光足起居,有谁平地别亲疏。
   纵令达磨传心诀,问着依然不识渠。”
  法聚禅师后往漏泽云峰,参加结夏安居。一日,法聚禅师忽然想起雪岩和尚问高峰禅师“正睡着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人公在甚处?”恍然有所省悟,但是未能究竟。
  法聚禅师后听友人谈起天通显禅师有“碧峰寺里有如来”之接人语句,遂前往金陵碧峰参礼。
  初礼显禅师,法聚禅师便问:“碧峰寺里有如来,莫便是和尚否?”
  显禅师道:“上座还见么?”
  法聚禅师道:“纵见得也是金屑落眼。”
  显禅师道:“者(这)汉死去多少时,汝来为他乞命?”
  说完便归方丈。
  第二天,显禅师上堂说法云:“古德曰:‘打破大唐国,觅个不会佛法底也无。’又曰:‘南方走一转,拄杖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底。’此二语,甚有誵伪,试为酬一语看。”
  法聚禅师一听,便从大众中走出,说道:“前不构村,后不迭店。”
  显禅师道:“未在,更道。”
  法聚禅师道:“不遇知音者,徒劳话岁寒。”
  显禅师便问:“有甚得力句,试举看。”
  法聚禅师于是举前面那两首偈子。
  显禅师听了,便道:“未免落入圈□(kui,圈套,纽结)。”
  法聚禅师遂问:“如何得不落入圈□?”
  显禅师于是打了他一掌,问道:“是落?不落?”
  法聚禅师一听,终于豁然大悟,平昔胸中所滞,皆涣然冰消。
  法聚禅师悟道后,为报师恩,曾有一段时间留在显禅师身边,殷勤执侍。
  一日,法聚禅师陪显禅师前往杭州,游南屏。在宗镜堂,显禅师升座云:“此处正好说法。”
  法聚禅师道:“说法已竟。”
  显禅师一听,便下座,看着法聚禅师,问道:“何者是我所说底法?”
  法聚禅师道:“剑去久矣!”
  显禅师微笑着点了点头,遂予印可。
  法聚禅师后隐居于天池。因其德望高隆,衲子日臻,一时法席大盛。
  曾有示众法语云:“至道无为,非有为无以造其深;绝学无学,非力学地以臻其极。譬犹玉之在璞,珠之在渊,非剖凿探求,终无以获。故雪山苦行六年,少林面壁九载,以至断臂求法,腰石负舂,赵州三十年不杂用心,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孜孜矻矻,废寝忘餐,惟欲究明大事者,皆参禅学道之榜样也。奈兹禅林秋暮,法道荒凉,逐妄随邪,无复自振。惟知粥饭现成,不愧虚消信施,或游心异学,肆志(沉溺于)便聪(世智辩聪),或穿凿机缘,驰求义解,是皆唐丧光阴,徒僧业识。如舍父穷子,飘转无据。可胜叹哉!若是英灵汉,直须于生死岸头,猛著精彩,一念纯真,纤尘不立。如遇怨敌,单刀直入,不顾危亡;如堕深井,念念无他,但求出路。若能具如是深心,管取到家有日在。”
  法聚禅师圆寂于嘉庆癸丑年(1553)。

428.古音净琴禅师悟道因缘
  建宁(今福建境内)双峰古音净琴禅师,寿堂松禅师之法嗣,俗姓蔡,本郡建阳人。净琴禅师自幼卓荦不羁,厌于俗务,经常感叹道:“世间有求皆苦,不如早觅个出身之处。”净琴禅师二十五岁从东峰禅师落发,受具足戒后,即开始游方参学。初礼大阐禅师,无所省发,后投性空关主座下请益。
  一日,净琴禅师偶然遇见性空关主之座下有一尊宿静晃禅师,在阅读古梅语录,其中有这样一段记载——
  有僧入丈室外,告诉古梅禅师说:“某有个入处。”古梅禅师一听,便拈拄杖,将他打出丈室。过了一会儿,那僧又走进丈室,古梅禅师又将他打出。
  读到这里,静晃禅师笑道:“者僧实有悟处,只是大法未明耳!”
  净琴禅师听了静晃禅师的评语,遂起身作礼,请求静晃禅师为他开示入道要门。
  静晃禅师道:“佛性虽人人本有,若不以智慧攻化,只名凡夫。今欲成办此事,直须尽扫葛藤枝蔓,只将一句无义味话头,自疑自问,自逼自拶,不肯求人说破,不肯依义穿凿,决要命根顿断,亲证亲悟。如此昼三夜三,迫勒将去,年深月久,忽然心华发明,如云开见日,古人公案,一一洞了,始知无禅可参,无佛可做,头头上了,物物上通,如人到家,不问路也。”
  听了静晃禅师的开示,净琴禅师于是奋志用功,死心参究,专看“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之话头。后前往滇南,准备参礼寿堂松禅师,途中经过鸡鸣滩的时候,净琴禅师忽然大悟。及见寿堂禅师,遂蒙印可。
  净琴禅师得法后,寻归故里,出世于双峰。大明正德壬申(1512),又移住瑞岩。
  曾有示众法语云:“学道人当截断诸缘,屏息杂念,单提本参话头。于行住坐卧,苦乐逆顺,一切时中,不得忘失。凡静中所见,善恶境缘,皆由不正思惟,但只瞑目静坐,心不精采(用心散乱,不猛利),意顺境流,半梦半醒,或贪静境,致见种种境界。若是正因衲子做功夫,当睡便睡,一觉便醒,起来抖擞精神,摩沙两眼,咬定牙关,捏紧拳头,专心正念,切切偲偲(si,互相勉励督促),疑来疑去,到水穷山尽时节,忽然疑团迸散,顿见自己一段本地风光,非从外得。到这时节,才名入门得地。更要求明眼宗匠抉择,不可便休。一法不明,直须辩明,一理不通,直须通透。假使悟后不能通达化门,古人谓之坐在百尺竿头,不能至于一切智海。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珍重。”

429.俱空契斌禅师悟道因缘
  西京嵩山万寿俱空契斌禅师,少室凝然了改禅师之法嗣,俗姓王,平阳(今浙江境内)垣曲人。契斌禅师少时从重兴院无相法师落发,久而游方,后投少室凝然了改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契斌禅师入室,请求法要。
  了改禅师道“人向达磨未西来时道一句看。”
  契斌禅师茫然无对,生大疑情。
  回到寮房,契斌禅师便奋志用功,朝夕不怠,自誓今生定要究明此事。
  就这样,参学既久,后来有一天,契斌禅师无意间抬头看秦土封上的一棵古槐,终于豁然大悟。
  于是,契斌禅师便直趋丈室,准备向了改禅师汇报自己刚才所悟。
  了改禅师没等他开口,便抢先说道:“契斌参得禅也!”
  契斌禅师于是大喝一声。
  了改禅师道:“喝作么?”
  契斌禅师道:“和尚何得以赃诬人?”
  为了进一步勘验契斌禅师,了改禅师便连举两则公案,诘问他:“赵州堪破婆子,婆子败阙在甚么处?”
  [赵州堪婆子公案:有僧游五台,一婆子曰:“台山路向甚么处去?”婆曰:“蓦直去。”僧便去。婆曰:“好个师僧又恁么去。”后有僧举似赵州,赵州曰:“待我去勘过。”明日,赵州便去问:“台山路向甚么处去?”婆曰:“蓦直去。”赵州便去。婆曰:“好个师僧又恁么去。”赵州归院谓僧曰:“台山婆子为汝勘破了也。”]
  契斌禅师道:“一对无孔铁锤。”
  了改禅师道:“赵州意又作么生?”
  契斌禅师道:“荆棘林中,重加陷阱。”
  了改禅师道:“石头书亦不通,信亦不通,是何意旨?”
  [见“石头希迁禅师悟道因缘”:一天,青原禅师命令希迁禅师前往南岳,给怀让和尚送信,并吩咐道:“汝达书了,速回。吾有个斧子,与汝住山。”希迁禅师于是持书来到南岳。希迁禅师礼拜南岳和尚后,并没有把书信上呈给他,却问道:“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南岳和尚道:“子问太高生,何不向下问?”希迁禅师道:“宁可永劫受沉沦,不从诸圣求解脱。”南岳和尚一听,知道希迁禅师已彻,便不再答话,径直回方丈室去了。于是希迁禅师便返回了青原山。行思和尚问:“子返何速?书信达否?”希迁禅师道:“书亦不通,信亦不达。去日蒙和尚许个斧子,只今便请。”行思和尚坐在禅床上,当即垂下一足来。希迁禅师一见,便叩头礼谢。]
  契斌禅师道:“千里同风。”
  了改禅师道:“青原垂足又作么生?”
  契斌禅师道:“祸事!祸事!”
  了改禅师确证契斌禅师已经契悟,非常高兴,遂予印可,并说道:“洞上一宗(指曹洞宗),密在尔躬矣!”
  契斌禅师出世后,一度住持过少林祖庭,并最后圆寂于此。

430.绝学正聪禅师悟道因缘
  随州龙泉无闻绝学正聪禅师,荆门天琦本瑞禅师之法嗣,俗姓奚,邵武光泽人。正聪禅师幼时出家,二十岁受具足戒,最初学习天台止观和唯识论。
  一日,正聪禅师偶然遇见一位禅宗尊宿。交谈之际,那位禅宿诘问正聪禅师:“大通智胜佛,十方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其意云何?”
  正聪禅师于是依文解义,作了一通回答。
  那位禅宿听了,便呵斥他是知解之徒,佛法未梦见在,说完便拂袖而去。
  此事对正聪禅师的触动很大。于是他决心放弃繁琐的义学知解,游方参学,自誓要究明宗门中事。
  从此以后,正聪禅师疑情大发,坐卧不安。在这种日渐浓厚的疑情的驱使下,正聪禅师奋志用功,目不交睫,达六年之久。后于行脚途中,忽闻马嘶而大悟。
  正聪禅师随即前往荆门,礼谒天琦本瑞禅师,请求印证。
  初次见天琦禅师,正聪禅师刚礼拜完毕,天琦禅师一句话也不说,拈起拄杖,劈头就打。
  正聪禅师被弄得莫明其妙,还以为自己不够礼貌,便忏悔道:“某甲适来草草,触忤和尚。”
  天琦禅师道:“老僧今日被上座勘破。”
  正聪禅师道:“和尚是在世忘世,在念忘念。某甲岂能勘破?”
  天琦禅师道:“在世忘世时如何?”
  正聪禅师道:“了物非物。”
  天琦禅师道:“在念忘念时如何?”
  正聪禅师道:“于心无心。”
  天琦禅师道:“心物俱忘时如何?”
  正聪禅师道:“华山高突太行峩。”
  天琦禅师一听,便点头称是,遂予印可。
  正聪禅师后出世于随州龙泉,座下徒众甚多。
  临终前三年的某一天,正聪禅师忽然遁迹,不知去向。徒众都非常着急,四处打听,也没有结果。直到两年后的七月初一,正聪禅师才重新回到龙泉寺。
  一日,他召集大众,升座说偈云:
  “因心不了又游方,吴越山川路渺茫。
   拄杖一条担日月,龙泉寺里话偏长。”
  说偈完毕,正聪禅师便扔下拄杖,跏趺而逝。

431.际庵大休实禅师悟道因缘432.云谷法会禅师悟道因缘 433.浮峰普恩上座悟道因缘 434.笑岩德宝禅师悟道因缘 
  435.幻有正传禅师悟道因缘 436.无尽祖灯禅师悟道因缘 437.仙林雪庭禅师悟道因缘 438.莲池祩宏禅师悟道因缘 
  439.紫柏真可禅师悟道因缘 440.憨山德清禅师悟道因缘

431.际庵大休实禅师悟道因缘
  伏牛际庵大休实禅师,荆门天琦本瑞禅师之法嗣,俗姓李,河南新郑人。大休禅师幼时体弱多病,父母担心他养不大,于是在了几岁的时候,就把他送到宝珠禅师座下落发出家。
  大休禅师二十岁时投禅门老宿古心禅师座下参学。古心禅师令他参究“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之话头。大休禅师于是谨遵师教,昼夜精勤,后入火场,参加打三(以三天为期之专修),恍然有省,遂作偈云:
  “法身本无相,法相本来空。
   值得者消息,处处显家风。”
  当时,天琦本瑞禅师正在关子岭开法接众,门庭兴盛。大休禅师遂决定前往参礼,请求印证。途中,大休禅师遇天真、月印二位禅客。于是他们三人结伴,一同来到关子岭。
  天琦禅师一见他们三人,便问:“你三人一路么?”
  大休禅师道:“虽然一路,来处不同。”
  天琦禅师道:“如何是你本来面目?”
  大休禅师作礼珍重。
  天琦禅师道:“未在,更道。”
  大休禅师于是大喝一声。
  天琦禅师道:“父母未生前,喝个甚么?”
  大休禅师遂默然而出。
  此后,大休禅师又数度入室,就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之话头,向天琦禅师呈其见解,天琦禅师皆不认可。
  后来,天琦禅师应邀前往承天寺,大休禅师亦随而执侍。
  一日,天琦禅师问大休禅师:“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你作么生会?”
  大休禅师道:“当堂不正坐,那赴两头机!”
  天琦禅师一听,知道他已经契旨,非常高兴,遂予印可。

432.云谷法会禅师悟道因缘
  嘉兴胥山云谷法会禅师,天宁法舟道济禅师之法嗣,俗姓怀,本郡嘉善人。云谷禅师九岁从大云寺出家。修习天台小止观,二十岁受具足戒。后投天宁寺法舟道济禅师座下参学。
  道济禅师问云谷禅师,平常如何修习。
  云谷禅师道,修习天台小止观。
  道济禅师道:“夫学以悟心为主,止观之要不离身心气息,何能脱然?子之所修,流于下乘矣!”
  接着,道济禅师便为他开示入道之要。
  云谷禅师从此以后,便默然依教用功,昼夜不息。
  一日,云谷禅师入室请益。
  道济禅师道:“《圆觉经》云:‘四大分离,今者妄身当在何处?’”
  云谷禅师一听,猛然警省。于是退出丈室,站在巷子里,陷入沉思,一直站到四更天,一动也不动。
  道济禅师便唤他进来说话。云谷禅师连下了几个转语,均未能契旨。
  一天,云谷禅师随众过堂(用斋),一边用斋,一边还在想着所参的话头。他如此专注,连碗中的饭吃完了也不知道。结斋的时候,他一惊,手中的碗掉在上,摔碎了。他终于恍如梦醒,豁然大悟。
  从此以后,云谷禅师韬晦于丛林,干各种各样的苦役活儿,以道自娱。后为陆五台居士所知,应邀住栖霞寺。云谷禅师悲心愿重,以平等心接人,为众所归。士大夫之流多乐与交游。其中,袁了凡居士从他学法,所得受用最大,对当时后世的影响也最为深远广泛。读者可参见《了凡四训》。
  云谷禅师圆寂于大明万历乙亥年(1575)。春秋七十五岁。

433.浮峰普恩上座悟道因缘
  浮峰普恩上座,湖州天池月泉玉芝法聚禅师之法嗣,俗姓金,山阴人。普恩禅师十岁出家,至十九岁,忽念世事无常,生死事大,于是奋志寻师,决究宗门大事。初至大悲,参礼无际首座。无际首座便为他开示“心生则种种法生”之语。普恩禅师一听,当下有省,遂作偈云:
  “返本还源便到家,亦无玄妙可称夸。
   湛然一片真如性,迷失皆因一念差。”
  不久,普恩禅师便前往天宁,礼谒法舟道济禅师,并向他呈述了自己的见处。道济禅师听了,遂点头称可。
  之后,普恩禅师又前往乌石峰,参礼万松休禅师。
  万松禅师一见他,便问:“何来?”
  普恩禅师道:“天宁。”
  万松禅师又问:“有何言句?”
  普恩禅师便举自己所作之偈语。
  万松禅师连声道:“不是!不是!”
  普恩禅师一听,非常纳闷,便道:“天宁道是,和尚如何道不是?”
  万松禅师道:“天宁则是,我则不是。”
  普恩禅师更加迷惑,不能抉择。于是又前往湖州天池,礼谒月泉玉芝法聚禅师。
  初礼法聚禅师,普恩禅师便把此前参天宁和万松之经过,向法聚禅师作了详细的陈述。
  法聚禅师道:“是与不是,未出常情,二俱吃棒有分。”
  普恩禅师道:“如何是出常情句?”
  法聚禅师忽然打了普恩禅师一掌。
  普恩禅师当下豁然,平昔碍膺,一时融释。
  法聚禅师于是咐嘱道:“汝既如是,当善护持。”并以偈相赠,云:
  “莫学支流辨浊清,是非尽处出常情。
   铁鞭南碎珊瑚月,会看东山水上行。”

434.笑岩德宝禅师悟道因缘
  北京柳巷月心笑岩德宝禅师,随州龙泉无闻绝学正聪禅师之法嗣,俗姓吴,大明武帝正德七年(1512),出生于金台锦衣望族。但是,德宝禅师早年不幸,父母双亡。
  成人后,一天,德宝禅师偶游讲肆,正好赶上一位法师在宣讲《华严经大疏》。当他听至《十地品》——“世尊因中,曾作金转轮王。时有乞者,来化国城妻子,头目手足,内外布施。王作念言:“我今若不施与,向后百年,一旦空废,全无少益,反招悭吝过失,不若施与,空我所有,益我功德’”——这一段时,恍然如大梦初醒,慨然叹曰:“千古犹今,同一幻梦。富贵功名,纵得奚益?”  
  于是,德宝禅师便决志离俗,投广慧院大寂能禅师座下落发。当时,德宝禅师刚好二十二岁。第二年,德宝禅师受了具足戒。从此以后,他开始游方参学,自誓今生必定要究明宗门中事。他先后礼谒过大川、月舟、古春、古拙等宗门老宿,多蒙启发。后投关子岭无闻绝学正聪禅师座下请益。正聪禅师是天琦本瑞禅师之法嗣。
  初礼正聪禅师,德宝禅师便问:“十圣三贤,已全圣智,如何道不明斯旨?”
  正聪禅师一听,便厉声道:“十圣三贤汝已知,如何是斯旨?速道!速道!”
  德宝禅师于是连下数十转语,皆不契旨。
  德宝禅师深感伎俩已尽,心路俱绝,然而又不甘心就此失败,于是奋志用功,以至寝食俱忘。
  一日,德宝禅师提着菜篮子,在溪涧边洗菜。忽然有一根菜掉进水中,随着水流打转。德宝禅师捉了几次,未能抓住。就在这个时候,他豁然大悟。
  于是他欢喜踊跃,提着篮子,跑回寺院。
  正聪禅师站在檐下,看到他喜不自胜的样子,便问:“是甚么?”
  德宝禅师道:“一篮菜。”
  正聪禅师道:“何不别道一句?”
  德宝禅师道:“请和尚别道来!”
  正聪禅师便转身回丈室去了。
  到了晚上,德宝禅师来到丈室请益。
  为了勘验他,正聪禅师便举灵云睹桃花而悟道、赵州庭前柏树子等公案,诘问德宝禅师。德宝禅师皆一一应答无滞。
  接着,正聪禅师又举玄沙师备禅师“敢保老兄未彻”之公案,诘问德宝禅师。
  [玄沙师备禅师“敢保老史未彻”之公案:福州灵云志勤禅师,初在沩山灵祐禅师座下,因见桃华而悟道,遂作偈曰:“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华后,直至如今更不疑。”沩山禅师览偈后,遂勘验他,志勤禅师所答皆一一符契宗旨。沩山禅师于是给予印可,并嘱咐道:“从缘悟达,永无退失。善自护持。”后有一位僧人将此事告诉了玄沙师备禅师,玄沙禅师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众人皆疑此语。因为沩山禅师是一代宗师,他是不随便印可人的。他既印可志勤禅师,志勤禅师必定是开悟无疑。但是玄沙师备禅师却不肯。从此以后,玄沙禅师的这句话,便成为宗门大德用来勘验学人的一个重要话头。]
  德宝禅师道:“贼入空室。”
  正聪禅师道:“者(这)则人案不草草。”
  德宝禅师一听,便大喝一声,拂袖而出。
  第二天早晨,德宝禅师又入室问讯,然后侍立一旁。
  正聪禅师旁顾侍僧,故意道:“汝等欲解作活计,这上座便是活样子也。”
  德宝禅师于是又震威一喝,拂袖而出。
  后来,德宝禅师又前往襄阳,参礼大觉圆禅师。大觉圆禅师门庭高峻,不轻易接受人挂单。在自办粥饭的前提下,德宝禅师终于得到许可,留在座下请益。
  一日,德宝禅师入室参礼。
  大觉禅师先举数则公案诘问德宝禅师,德宝禅师皆能应对无滞。
  大觉禅师于是说道:“若以今时诸方,子当绝类,为不可测人。今则不然,老僧将以一则烂熟底因缘问你——昔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大悟。——既不涉有无,良久亦是闲名,正恁么时,外道悟个甚么?”
  德宝禅师正要开口答话,大觉禅师急忙用手悟住他的嘴,说道:“止!止!犹更挂唇齿在!”
  德宝禅师终于言下释然,说道:“可谓东土衲僧,不及西天外道。”遂作偈曰:
  “自笑当年画模则,几番红了几番黑。
   如今谢主老还乡,那管平生得未得。”
  大觉禅师一听,便赞叹道:“奇哉,斯人!是从上果地中语也!”
  大觉禅师圆寂后,德宝禅师又重新回到关子岭,参礼正聪禅师。
  一日,天气寒冷。正聪禅师令德宝禅师生炉子。
  其间,正聪禅师趁机便问:“人人有个本来父母,子之父母今在何处?”
  德宝禅师道:“一火焚之。”
  正聪禅师道:“恁么则子无父母耶?”
  德宝禅师道:“有则有,只是佛觑不见。”
  正聪禅师道:“子还见么?”
  德宝禅师道:“某亦不见。”
  正聪禅师道:“子何不见?”
  德宝禅师道:“若见,则非真父母。”
  正聪禅师一听,大喜。
  德宝禅师于是又呈偈曰:
  “本来真父母,历劫不曾离。
   起坐承他力,寒温亦共和。
   相逢不相见,相见不相识。
   为问今何在,分明呈似师。”
  正聪禅师阅偈后,遂印可道:“如是如是!只此一偈,堪绍吾宗。”说完,便作偈相赠云:
  “汝心即我心,我心本无心。
   无心同佛心,佛心同我心。”
  “佛如转轮王,佛法如王命。
   佛子竖法幢,能令邪作正。”
  说完偈子,正聪禅师又咐嘱道:“汝谛受持,遇缘熟者,智愚皆度。续佛慧命,须待其人。”
  德宝禅师得法受记后,继续留在正聪禅师座下,执侍有年。后辞师出世接众,先后住持过圆通、南寺、鹿苑、慈光、善果等道场。
  德宝禅师接众期间,曾有人入室请益《金刚经》中“为人所轻贱”之语——
  “复次,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此经,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随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即为消灭,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德宝禅师于是问那僧:“汝有疑否?”
  那僧回答道:“有疑。”
  德宝禅师道:“有疑则为人轻贱,无疑则应随恶道。”
  那僧一听,便沉吟,茫然不知所以。
  德宝禅师又问:“会么?”
  那僧道:“不会。”
  德宝禅师道:“把出你不会底来看。”
  那僧道:“不会,教某甲把出个什么?”
  德宝禅师道:“汝之罪业划然消矣!”
  那僧于是欢喜礼谢而去。
  又有一僧入室参请,问德宝禅师:“承闻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请问和尚,如何是大事因缘?”
  德宝禅师道:“著衣吃饭,屙屎放尿。”
  那僧对德宝禅师的回答非常不满意,连礼都没有行,就径直走了。
  德宝禅师于是将那僧唤回,作偈示之,云:
  “诸佛出于世,唯为大因缘。
   屙屎并放尿,饥餐困打眠。
   目前紧急事,人只欲上天。
   谈玄共说妙,遭罪又输钱。”
  那僧一听,便惭愧作礼而去。
  德宝禅师晚年退居北京柳巷,后圆寂于万历辛巳年(1581),春秋七十岁。生前有语录《笑岩集》行世。

435.幻有正传禅师悟道因缘
  宜兴龙池幻有正传禅师,月心笑岩德宝禅师之法嗣,俗姓李,溧(li)阳人。正传禅师少时身体肥硕,喜欢捕鱼网雀,无所不为。八岁时入乡校读书,十二三岁时生了一场大病,肌消骨立,寻即辍学在家。其间,正传禅师偶尔为母亲读诵《香山宝卷》偈语,始知世间尚有发愿、持斋等修行之事。
  十六岁时,正传禅师在父母的强迫之下,结婚了,后因为婚姻不和谐,遂生出家之想。两年后,正传禅师身患重病,苦恼不堪。这使他出家的意愿更为坚决。一天黎明,正传禅师早早起床,在观音菩萨像前,焚香发誓云:“某若再近女身,此生当若何若何!”当天晚上,正传禅师便偷偷地离家出走。不久,正传禅师的妻子将要生产,他的父亲于是派人四处寻找他,可是没有结果。后来有一天,正传禅师偶然在途中遇到自己的父亲。他的父亲强迫他回家,他坚决不答应。不得已,他的父亲便以母亲病重、急需侍候为由,将正传禅师劝回家中。这样,正传禅师便回到家中侍候了母亲一年。
  母亲去世后,正传禅师便辞别父亲,投荆溪显亲寺落发,礼乐庵禅师为师。乐庵禅师令他参究“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之话头。正传禅师于是谨遵师教,精进用功。他暗自发誓道:“若不见性明心,决不将身倒睡!”经过一段时间的勤苦修学,一天晚上,正传禅师忽然听见佛前供桌上的玻璃灯灯花爆裂有声,当下豁然有省。第二天,正传禅师便将自己所悟向乐庵禅师作了汇报,乐庵禅师遂点头印可。
  乐庵禅师迁化后,正传禅师便前往京师,礼谒观音庵笑岩德宝禅师。
  初到观音庵,德宝禅师便问:“上座何来?”
  正传禅师道:“南方。”
  德宝禅师又问:“来此拟需何事?”
  正传禅师道:“但乞和尚印证心地功夫。”
  德宝禅师道:“若果识得心地,那更有功夫印证耶?”
  正传禅师道:“虽然,不得不举似过。”
  德宝禅师道:“参堂去。”
  正传禅师于是向德宝禅师道声珍重,退出丈室。
  当天晚上,正传禅师又入室请益。
  正传禅师话刚说完,德宝禅师忽然将一只鞋子踢出,说道:“向者(这)里道一句看!”
  德宝禅师这出其不意的一问,犹如快刀一般,将正传禅师平昔所参之话头,一时斩断。
  正传禅师茫然无对,于是恍恍惚惚地走出丈室,站在廊檐下,一动也不动。他心里一直在想着老和尚踢鞋子之事,以至通宵不寐。
  第二天早晨,德宝禅师走出丈室,发现正传禅师仍然站在那儿,便突然唤道:“上座!”
  就在正传禅师回顾之际,德宝禅师便翘起一脚,作阿修罗障日月之姿势。
  正传禅师终于豁然大悟。
  不久,正传禅师便向德宝禅师辞行。德宝禅师于是书曹溪正脉源流图,交付给正传禅师,并赠给他一顶笠子,咐嘱道:“覆之,毋露圭角”。
  正传禅师于是秉受师嘱,前往五台山秘魔岩寺,隐修十三年之久。后出世于京师普照寺,不久又移住龙池。
  曾有禅客问正传禅师:“毕竟何以为道也?”
  正传禅师道:“道无方所,无有形名,指点伊不得,取舍伊不得,是非伊不得,向背伊不得,有无伊不得,增减伊不得,拣择伊不得,动静伊不得,好恶伊不得,逆顺伊不得,可否伊不得,进退伊不得,语默伊不得,思议伊不得,垢净伊不得,依倚伊不得,营为伊不得,对待伊不得,偏党伊不得,闲忙伊不得,前后伊不得,难易伊不得,始终伊不得,人我伊不得,亲疏伊不得,损益伊不得,寝寐伊不得,异同伊不得,男女伊不得,老人伊不得,得失伊不得,新故伊不得,迷悟伊不得,固必伊不得,高低伊不得,贵贱伊不得。如果是信得会得,则无往而非道也。”
  禅客又问:“然则某意念不动时,还是道否?”
  正传禅师突然将手插进腰间,摸得一只虱子,扔在地上,说道:“阿哑阿哑,跌杀我耶,跌杀我耶!”
  又有禅客问:“某等修行,当何用功?”
  正传禅师反问道:“汝拟修行图个什么?”
  禅客道:“冀(希望)会道耳。”
  正传禅师道:“果欲会道,直须放下只要会道底念头,便是真用功处。若此用功,自当会道。”
  禅客道:“奈要会道这一念放不下何?”
  正传禅师道:“去!汝正闹在。”
  上述两段接众法语,参禅学道者不可不细细揣摩。
  正传禅师圆寂于万历甲寅年(1614)。
  
436.无尽祖灯禅师悟道因缘
  天台无尽祖灯禅师,日溪泳禅师之法嗣,俗姓王,四明人。祖灯禅师的父亲虔诚向佛,曾书写《华严经》感得笔端有五色舍利。祖灯禅师当时年幼,看到这种瑞相,惊叹道:“般若之验,一至于斯耶!”遂请求出家,父母便从其所愿。祖灯禅师于是投天宁东白明禅师落发,后又从开元奎律师受具足戒。
  祖灯禅师受戒不久,适逢日溪泳禅师应邀来天宁,代东白明禅师说法。日溪禅师一见祖灯禅师,知是法器,遂令他掌管藏经楼。
  一天,日溪禅师升堂说法。
  祖灯禅师从大众中走出,问道:“生死事大,无常迅速,乞赐指示。”
  日溪禅师道:“十二时中,密密参究,忽然触着,却来再问。”
  祖灯禅师不甘心,又重复高声说道:“无常迅速,生死事大……”
  话还未说完,日溪禅师突然大喝一声。
  祖灯禅师于是便急忙礼拜。
  日溪禅师问:“见何道理,便尔作礼?”
  祖灯禅师道:“开口即错。”
  日溪禅师遂点头称可。
  祖灯禅师悟道后,继续留在日溪禅师身边,服勤数载,朝夕请益。之后,便出游参方,遍礼名宿,以验其所证。当时中峰本禅师住天目,方山瑶禅师住净慈,无见睹禅师住华顶,斗岩芳禅师住景星,祖灯禅师皆一一礼谒,并与他们诘辩,发现他们所见与日溪禅师无异。
  从此以后,祖灯禅师便韬光养晦,来到天台云峰,结草为庵,宴坐其间,做悟后绵密的保任功夫。其地人迹罕至,虎狼蛇豕,交错纵横。祖灯禅师心无畏惧,皆以慈心摄之。在隐居期间,祖灯禅师与其弟子,自耕自食,冬一裘,夏一葛,朝夕饭一盂,修种种苦行,影不出山者五十余年。
  后来附近居民渐渐发现祖灯禅师道行高峻,于是纷纷前来供养。当时,有人要布施给他田地。祖灯禅师辞谢道:“先佛以乞食为事,吾焉用此为?”
  祖灯禅师天性仁孝。其母年事已高,无人照顾,祖灯禅师于是将她接到庵中供养,一直到母亲九十四岁而终。后有人因此而责备他,说他违背了沙门行,祖灯禅师道:“世尊尚升忉利天,为母说经,我何人,斯敢忘所自哉!”
  大明洪武己酉年(1369)春,祖灯禅师临终示微疾。二月初八日夜将半,祖灯禅师忽问左右云:“天向明乎?” 
  侍者道:“未也。”
  这时,有一僧人问祖灯禅师:“和尚正当此际何如?”
  祖灯禅师一听,便破颜微笑道:“昔古德坐疾,有问者云:‘还有不病者乎?’古德云:‘有。’又问云:‘何物是不病者?’古德云:‘阿爷!阿爷!’”
  举完此公案,祖灯禅师默然良久,问道:“如此唤做病,得否?”
  众人皆无语。
  祖灯禅师道:“色身无常,早求证悟。时于,吾将去矣!”
  这时,有一位侍者,拿着纸笔,走到跟前,请求祖灯禅师留下辞世偈。
  祖灯禅师道:“无偈便不可死耶?”
  说完,便书偈云:
  “生灭与去来,本是如来藏。
   拶倒五须弥,廓然无背向。”
  写完,便掷笔端坐而逝。春秋七十八岁。

437.仙林雪庭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仙林雪庭禅师,仙林休休禅师之法嗣,俗姓桂,杭州仁和人,生于大明景泰丙子年(1456)。雪庭禅师于兄弟三人中年龄最小,自幼丧父,后患痘风,双眼近视,畏光畏风,长时间不得痊愈。后因念佛,梦中感得神人劝他出家。开始,他的母亲和兄长不同意。他只好在家中自修自学,因无明师指点,不得正眼。
  成化癸巳年(1473),雪庭禅师年满十八,听说休休禅师从四川来杭州仙林寺(亦作仙灵寺)传法接众,于是前往礼谒。二人相见,言谈甚契。雪庭禅师于是从休休禅师落发受戒,并谨遵其教,日夜提撕赵州和尚无字公案。参究既久,雪庭禅师未有所得,却滞于空寂之中,不能透脱。当时,休休禅师座下,有位首座和尚,看出了雪庭禅师的苦恼,便勉励他看一段时间的经教。
  一天,雪庭禅师阅读《楞严经》,至“于一毛端上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一句时,忽然生起大的疑情。在这种疑情的推动下,雪庭禅师于是念念不间断地参究这句话,以期契入其旨。成化乙巳年(1485),雪庭禅师偶然行脚来到江阴乾明寺。他一抬头,忽然看见万佛阁,金碧峥嵘,晃耀于眉宇之间,当下便会得“于一毛端现宝王刹”之旨,从此始信幻、寄两间(其义详后),如梦如旅。
  第二年,雪庭禅师因作诗咏黄鹂鸟,有人评点道:“此句未得意在言外之趣。”雪庭禅师一听,茅塞顿开,当即便脱口吟咏道:
  “多情自信惜春光,飞入园林锦绣乡。
   记得小窗惊我梦,满庭红杏带斜阳。”
  雪庭禅师后于除夕之夜,闻钟声而大悟,并作偈云:
  “圆响心非闻,大千同一照。
   抹过上头关,更不存玄妙”。
  弘治乙卯年(1495),休休禅师应信众邀请,前往湖南,住持净慈寺。雪庭禅师亦随往执侍,朝夕请益,尽得其旨,后蒙印可。
  雪庭禅师生前著有《请益警进》、《拈古颂古》、《和永明诗偈》等,共二十卷。
  雪庭禅师自号梅雪隐人,又名幻寄。关于“幻寄”二字,雪庭禅师曾自释云:“夫幻即寄之踪,寄乃幻之迹。幻起寄亡,全寄是幻。幻逐寄生,全幻是奇。翳目生华,山河大地。华翳不生,空真实际。幻之寄之,诚哉儿戏!”
  [此处的“寄”,指万法之体,即自性,“幻”,指诸法之相,即相性之妙用。]

438.莲池祩宏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云棲祩宏禅师,字佛慧,号莲池,俗姓沈,杭州仁和人。祩宏禅师十七补诸生(明清经省各级考试录取入府州县之学者),以学识德行而名重一方。其邻居有一位老婆婆,每日坚持念佛号数千声,常年不怠。祩宏禅师问其故,老婆婆回答道:“先夫持佛名,临终无病,与人一拱而别,故知念佛功德不可思议。”祩宏禅师深受启发,从此便栖心净土。为了警策自己精进用功,祩宏禅师特于案头上书“生死事大”四字。一日,祩宏禅师阅读《慧灯录》,失手打破茶杯,若有所省。
  从二十七岁至三十一岁,祩宏禅师连遭丧父、失儿、亡妻、丧母之打击,深感人命无常,生死事大,遂决意出家。大明世宗嘉靖四十五年(1566),祩宏禅师三十二岁,投西山无门性天禅师落发,并于昭庆无尘玉禅师座下受具足戒。不久,祩宏禅师便孤锡游方,曾北游五台,感得文殊菩萨放光,后入京师,参礼真圆遍融禅师及笑岩德宝禅师。
  初礼德宝禅师于柳巷,祩宏禅师便请求开示修行法要。
  德宝禅师道:“阿你三千里外求开示我,我有甚么开示你?”
  祩宏禅师一听,恍然有省,于是辞归。
  一日,祩宏禅师途经山东东昌府的时候,听到谯楼鼓声响起,忽觉身心脱落,豁然大悟,遂作偈曰:
  “二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可奇。
   焚香掷戟浑闲事,魔佛空争是与非。”
  明穆宗隆庆五年(1571),祩宏禅师沿途乞化,回到浙江,于古云棲寺旧址,结茅默坐,悬铛煮糜。在这期间,祩宏禅师曾绝粮七日,终日惟倚壁危坐,胸前挂一块铁牌,上书云:“铁若开花,方与人说。”
  后来,随着前来归附的衲子日渐增多,云棲寺很快修复一新,成为一个十方丛林。
  祩宏禅师一生弘化,主张禅净双修,以净为主。他认为禅与净、禅与教都是一体不二的,殊途同归。
  关于禅与净,祩宏禅师道:“归元性无二,方便有多门。晓得此意,禅宗净土,殊途同归。”
  关于禅与教,祩宏禅师道:“参禅者,借口教外别传,不知离教而参,是邪因也,离教而悟是邪解也。”“学佛者必以三藏十二部为模楷。”
  除此之外,祩宏禅师对戒律也非常重视。他认为读经、参禅、持戒,都与念佛是一体不二的:“若人持律,律是佛制,正好念佛;若人看经,经是佛说,正好念佛;若人参禅,禅是佛心,正好念佛。”
  由于祩宏禅师本身是从禅入净的,又主张禅净不二、以净为归,所以他的开示,在朝野中影响很大。一时士庶都争相前来礼敬问法。
  侍郎王公宗沫曾告诉祩宏禅师:“夜来老鼠唧唧,说尽一部《华严经》。”
  祩宏禅师道:“猫儿突出时如何?”
  王公被问得哑口无言。
  祩宏禅师自代云:“走却法师,留下讲案。”并作偈云:
  “老鼠唧唧,华严历历。
   奇哉王侍郎,却被畜生惑。
   猫儿突出画堂前,床头说法无消息。
   无消息,大方广佛华严经,世主妙严品第一。”
  另有侍御左宗郢问:“念佛得悟否?”
  祩宏禅师道:“返闻闻自性,性成无上道。又何疑返念念自性耶?”
  明神宗万历四十三年(1615)七月的一天晚上,祩宏禅师上堂辞众云:“我言众不听,我如风中烛,灯尽油干矣。”
  第二天,他便示疾,瞑目无语。众弟子围绕着他,心怀悲泣。
  祩宏禅师忽然张开眼睛劝告大众云:“大众老实念佛,毋捏怪,毋坏我规矩。”
  当时有一僧人问:“谁可主丛林?”
  祩宏禅师道:“解行双全者。”
  说完便高声念佛而逝。春秋八十一岁。
  祩宏禅师生前著作很多,著名者当推《阿弥陀经疏钞》、《沙弥律仪要略》、《禅关策进》、《缁门崇行录》、《往生集》、《竹窗随笔》等。

439.紫柏真可禅师悟道因缘
  径山紫柏达观真可禅师,俗姓沈,江苏吴江滩缺人。真可禅师少时性格雄猛,卓尔不群,坐若熊蹲,行如象步。十七岁时,欲立功名,辞亲仗剑远游。一日,行至苏州阊门,忽遇大雨,不能前进。当时,虎丘僧明觉禅师在苏州办事,偶然见到他,壮其伟岸,知是法器,遂以伞蔽之,并邀请真可禅师同归虎丘云岩寺,共进晚餐。那天晚上,真可禅师听见寺僧唱诵八十八佛名,心大开悦,即将腰间所缠十余金,赠给明觉禅师,并请求出家。明觉禅师遂予落发。
受具足戒后,真可禅师曾在嘉兴东塔寺,碰到一位僧人在抄写《华严经》,心生恭敬,便跪在一旁观看,叹道:“吾辈能此,足矣!”于是,他便来到武塘景德寺,掩关三年。出关后,真可禅师便回到吴门,辞别明觉禅师,决志策杖游方。
  一日,真可禅师无意间听到一位僧人唱诵张拙秀才的悟道偈,至“断除妄想徒增病,趋向真如即是邪”这两句时,忽然生起大的疑情。从此以后,真可禅师每至一处,都要把这两句话写在墙上,时时提撕,以至废寝忘食,头面俱肿。后来,终于有一天用斋的时候,真可禅师豁然大悟。他感慨道:“使我在临济德山座下,一掌便醒,安用如何若何!”
  真可禅师悟道后,即遍历禅席,居无定所。他曾经到过庐山,一度深究法相精义,后又朝五台山,不久又游京师,参礼燕京大千佛寺真圆遍融禅师。遍融禅师是一代华严宗匠。
  初到大千佛寺,遍融禅师便问:“从何来?”
  真可禅师道:“江南来。”
  遍融禅师又问:“来此作么?”
  真可禅师道:“习讲。”
  遍融禅师道:“习讲作么?”
  真可禅师道:“贯通经旨,代佛扬化。”
  遍融禅师道:“你须清净说法。”
  真可禅师道:“只今不染一尘。”
  遍融禅师便令真可禅师脱掉外衣,施给旁僧。
  真可禅师遂依旨奉行。
  遍融禅师于是回头看着真可禅师,说道:“脱了一层还一层。”
  真可禅师一听,便微笑点头,于是决定留在遍融禅师座下学习经教。
  此外,真可禅师还参礼过禅门大德笑岩、暹理等禅师。九年后,真可禅师又重新回到虎丘,并于松江闭关百日。
  明神宗万历三年(1575),真可禅师前往嵩山少林寺,参礼大千常润禅师,请求印可。刚到少林寺,正赶上常润禅师上常说法,为大众讲解禅宗公案。真可禅师以为常润禅师以口耳为心印,以帕子为真传,遂感叹道:“西来意固如是耶?”于是决定不入参请,旋即回到南方。
  在嘉兴,真可禅师看到古楞严寺久已荒废,被当地的大户人家占用,变为园亭,心生感慨,曾作诗咏道:“明月一轮帘外冷,夜深曾照坐禅人”。于是他四处活动,发心修复。在五台居士的护持下,古楞严寺很快修复一新。真可禅师后应五台居士之弟云台居士的邀请,撰联云:“若不究心,坐禅徒增业苦;如能护念,骂佛犹益真修。”
  真可禅师曾经感叹法道陵迟,纲宗堕地,自誓要以荷担大法为己任。他认为,以往所刻大藏经,卷帙浩大,不便于普及,于是四处奔走央告,寡资招贤,雕刻方册大藏经,以便流通。真可禅师在世时,此藏尚未完成。后人秉其遗愿,继续雕刻,至清初才完成,是为《径山藏》。
  真可禅师与憨清禅师交往甚为密切。二人曾商定共修明代《传灯录》。后因憨山大师被告以私建寺院之罪,被捕入狱,此事终成泡影。万历二十八年(1600),南京太守吴宝秀因拒绝执行朝廷征收矿务税的命令,被弹劾逮捕,其夫人哀愤自缢而死。这两件事对真可禅师的刺激甚大。他曾经感慨道:“憨山不归,则我出世一大负;矿务不止,则我救世一大负;《传灯》未续,则我慧命一大负。若释此三负,当不复走王舍城矣。”
  此语后被传到宦官的耳朵里,他们欲置真可禅师于死地。万历三十一年,真可禅师因“妖书”事件,遭诬陷被捕入狱,几经拷问,始终不屈。后来虽查无实据,但是执政者仍不放过他,将他定为死罪。真可禅师听说过,遂说偈云:
  “一笑由来别有因,那知大块不容尘。
   从兹收拾娘生足,铁橛花开不待春。”
  又云:“世法若此,久住何为!”
  于是,真可禅师便索汤沐浴,嘱咐侍者性田道:“吾去矣,幸谢江南诸护法!”
  性田侍者闻言,痛哭不已。真可禅师呵斥道:“尔侍余二十年,仍作此去就耶?!”
  当时,有位姓吴的读书人亦在场。吴生向真可禅师请问大法。真可禅师遂作偈云:
  “事来方见英雄骨,达老吴生岂夙缘。
   我自西归君自北,多生晤语更冷然。”
  说完,便端坐而化。
  御史曹学程听说真可禅师已坐化,急忙前来探视。他抚摸着真可禅师的手说:“师去得好。”
  真可禅师又张开眼睛,向曹御史一笑而别。一时狱中香气不绝,六天之后,真可禅师颜色如生。春秋六十一岁。

440.憨山德清禅师悟道因缘
  憨山德清禅师,字澄印,俗姓蔡,安徽全椒人。德清禅师幼时即怀出尘之志。七岁时,叔父病丧,停尸于床。德清禅师放学回来,他的母亲骗他说:“汝叔睡,可呼起。”德清禅师便连呼数声,也不见叔叔答应。他的婶母听了,倍感伤痛,哭道:“天耶!那里去也?”母亲回答道:“汝叔死矣!”德清禅师很迷惑,便道:“死向什么处去?”母亲不能回答。不久,另一位婶母生了一子,德清禅师随母亲前往探望。见初生婴儿如此模样,德清禅师便问母亲:“此儿从何处得入婶母腹中耶?”母亲拍了他一掌,说道:“痴子,你从何入你娘腹中耶?”从此以后,生死去来之疑问,便常常萦绕于德清禅师之心中。
  德清禅师十二岁时,从南京报恩寺西林永宁禅师出家。当时,无极明信禅师正在报恩寺三藏殿讲经。永宁禅师于是携德清禅师前往礼谒。赵吉贞(大洲)居士当时亦在座下听经,一见憨山禅师,便抚而问之曰:“汝爱做官?要做佛?”德清禅师道:“要作佛。”赵吉贞居士赞叹道:“此儿不可轻视,当善教之。”从此以后,西林禅师便请人教德清禅师学习《法华经》和《四书》等内外典籍,以及为诗作文之法。
  十九岁时,德清禅师前往栖霞山,参礼云谷法会禅师。云谷禅师令他阅读《传灯录》和《高僧传》。当他读至《中峰广录》这一部分时,德清禅师忽然心生欢喜,决志参禅。于是他便请求永宁禅师为他剃度,并焚弃俗书,专究生死大事。德清禅师虽用功精勤,惜乎未得其要,终无所入。于是他便改持阿弥陀佛圣号,昼夜不断。一天晚上,德清禅师梦见阿弥陀佛现于空中,醒后心大欢喜,自信此生修行必可成办。不久,德清禅师又从无极明信禅师听习《华严玄谈》,得悟法界圆融之旨,因自号澄印,以示对清凉澄观大师的仰慕。
  嘉靖四十五年(1566),德清禅师二十一岁。报恩寺忽遭雷火,归于瓦砾。德清禅师遂发舍命修行之志,以便日后复兴祖庭。于是他随同妙峰禅师结伴远游。中途,妙峰禅师俗独自隐修,不辞而别。德清禅师只好独自至五台,见北台憨山,奇秀可爱,遂默取为号,“憨山大师”因此而得名。北台其地苦寒,不可留居,不久,德清禅师遂乞食东游。
  一日,德清禅师登上盘山顶,在一处岩穴,偶然碰到一位隐修者,灰头土面,气度不凡,于是上前作礼。隐者就象没有看到他一样,毫无反应。德清禅师想跟他搭话,隐者也不吭声。德清禅师推想这位隐者必非常人,于是决意留下,跟着隐者一起默然禅坐。过了一会儿,隐者起身烧茶,惟取一杯自饮。德清禅师亦取一杯自饮。茶毕,隐者将茶具放回原处,端坐如故。德清禅师亦复如是。又过了一会儿,隐者起身做饭,饭熟,将锅放在坐前,惟取一碗一筷自食。德清禅师亦取一碗一筷同食。饭毕,隐者又端坐如故。德清禅师亦复如是。夜间,隐者走出岩洞外经行,德清禅师亦起身跟着经行,各于东西,自走一边,互不干扰。
  第二天,德清禅师便主动茶时煮茶,饭时煮饭,隐者亦自前来同饮食,夜间经行,亦复如是。就这样,二人默默地共同生活了七天。到了第八天,隐者才问德清禅师:“仁者何来?”
  德清禅师道:“南方来。”
  隐者又问:“来此何为?”
  德清禅师道:“特访隐者。”
  隐者道:“隐者面目如此,别无奇特。”
  德清禅师道:“进门早已看破了也。”
  隐者笑道:“我住此岩三十余年,今日始遇一个同风。”
  说完,便挽留德清禅师住下,与他共住隐修。德清禅师亦留连忘返,欣然同意了。
  一天晚上,德清禅师正在经行的时候,忽然听见头顶轰的一声巨响,犹如雷炸,山河大地,身心世界,一时豁然顿空。住在如是空定境界中,大约过了五寸香长的时间,德清禅师才逐渐感觉到有身心,感觉到脚下踏实,山河大地,一切境相,恢复如故。此时唯觉身心轻快无比,受用胜妙,无可言喻。
  德清禅师于是举足如轻风,重新回到岩中静坐。
  隐者问道:“今夜经行,何其久耶?”
  德清禅师便把自己刚才经行时所得到的境界,向隐者作了汇报。
  隐者提醒道:“此色阴境耳!非是本有。我住此岩三十余载,除阴雨风雪,夜夜经行此境。但不著,则不被它昧却本有。”
  德清禅师听了隐者的话,深以为然,遂作礼致谢。
  在盘山岩穴,与隐者共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德清禅师遂应妙峰之约,前往京师。临别之时,隐者送德清禅师至半山腰,依依不舍,泪如喷珠。
  德清禅师三十岁时,与妙峰禅师同游五台,在塔院寺方丈大方禅师的安排下,卜居北台之龙门。其地幽深险峻,人迹罕至。居于此,时见万山冰雪,净如琉璃,身心洒然,如入极乐国土。妙峰禅师一度离开龙门,往游夜台,德清禅师遂独居于此。在此期间,德清禅师奋志用功,单提一念,人来不语。久之,妄念不生,视人如杌,竟至一字不识之地。
  初住山时,德清禅师感到周围自然界的声音太喧嚣,无法摄心入定。山中大风时作,万窍怒号。冰雪消融之后,涧水冲激,吼如雷奔。心稍一静,便感到风声水声,尽来耳畔,如万马奔腾,常常弄得他心神不宁,无处逃避。
  德清禅师很苦恼,便向妙峰禅师请教。妙峰禅师道:“境自心生,非从外来。闻古人云,三十年闻水声,不转意根,当证观音圆通。”德清禅师听了,便不再逃避周围喧闹的风声和水声。
  庵前的溪涧上有一座独木桥。德清禅师每天盘坐其上,有意训练自己的无分别心。刚开始的时候,水声入耳历然,到了后来,动念则闻水声,不动念则不闻水声。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忽然有一天,德清禅师感到身心顿忘,音声俱寂。从此以后,众声响再也不能扰乱其心了。
  在修耳根圆通期间,德清禅师每天惟以麦麸和野菜,伴以米汤充饥。初入山时,曾有人送给他大米三斗,半年后,居然还有剩余。
  一天粥罢,德清禅师又象往常一样经行。不一会儿,他便进入定境,立定不动,身心俱忘,眼前唯一大光明藏,圆满湛寂,如大圆镜,山河大地,影现其中。出定之后,重觅身心,了不可得。于是作偈云:
  “瞥然一念狂心歇,内外根尘俱洞彻。
   翻身触破太虚空,万象森罗从起灭。”
  从此以后,德清禅师自觉内外湛然,音声色相无复为碍,从前疑滞,当下顿消。
  回到庵中,德清禅师揭开锅盖一看,内面已经长满了白毛。因为他独居无侣,所以他也不知道他在定境中究竟站了多长时间。
  德清禅师悟道后,因无人印证,所以只好展读《楞严经》以求自肯。此前,德清禅师并没有听人讲过《楞严经》,于其经义,全然不解。今以所证现量智慧读之,不由思维分别,经八个月的读诵,全经大旨,即了然于胸,更无疑滞。
  万历四年(1576)冬天,塔院寺方丈大方禅师遭诬陷。为营救大方禅师和保护塔院寺,德清禅师冒着风雪,前往雁平,拜访平阳太守胡公。胡公对德清禅师仰慕已久,故特留他在署中过冬,并朝夕请益。当时开府高公听说德清禅师在胡公署中,特请胡公转请德清禅师为其家中园亭题诗。德清禅师道:“我胸中无一字,安能为诗乎?于是再三推辞。高公再三坚请,胡公亦无可奈何,只好替他苦苦哀请德清禅师,并找来不少古今诗集,置于案头,以便激发德清禅师的诗思。德清禅师不得已,只好取出其中一本,稍一翻阅,忽然诗思泉涌,词句迅速,不可遏制。胡公刚出门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德清禅师已下笔成诗三十余首。
  此时,德清禅师一念回光返照,警觉道:“此文字习气魔也!”于是便当下止笔,只取出其中一首交给胡公,其余的诗则密藏不发。可是,尽管如此,德清禅师仍然觉得诗潮澎湃,从前所习诗书辞赋,凡曾过目者,一时现前,逼塞虚空,此时,即便通身是口,亦不能吐其万一,更不知身心为何物。德清禅师于是奋脊端坐,默然返照,自觉身心欲飞。
  为了对治这一魔境,德清禅师便强迫自己闭门倒睡。童子敲门,无人应答,于是又椎门,亦无人应答。大家都非常着急,以为出事了。胡公回来后,于是命人翻窗入室,将门打开。大家进去一看,只见德清端坐如木杌,呼之不应,撼之不动。胡公于是敲击引磬十数声,德清禅师才渐渐从定中苏醒过来。胡公告诉德清禅师道:“我行,师即闭门坐、今五日矣!”
  德清禅师出定之后,回忆起昔时山中修行及各地行脚之事,恍然如在梦中。前此,铺天盖地而来的种种诗辞歌赋,亦如雨散云收,长空若洗,湛然寂然,了无踪迹。从此以后,心空境寂,其法乐无以为喻。德清禅师曾慨然叹道:“静极光通达,寂照含虚空。却来观世间,犹如梦中事。佛语真不吾欺也!”
  为报父母罔极之恩,德清禅师三十二岁时,从雁门回到五台山,发心刺血书写《华严经》。从第二年春天开始,德清禅师终日焚香书经,一笔一声佛号,昼夜不倦。有人来访,德清禅师一边应答,一边书写不止,居然无一错字。众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万历二十三年(1595),德清禅师被诬以私建寺院之罪,被捕入狱,遣戍于广东雷州。后奉命住曹溪。天启三年(1623)圆寂。春秋七十八岁。
  德清禅师生前著述甚多,最著名的有《观楞伽经记》、《华严纲要》、《楞严通义》、《法华通义》、《梦游集》等。
  德清禅师平生大唱禅净双修、参“念佛的是谁”,认为这是末世众生修行最为稳捷的一种方法——
  “古人说参禅提话头,都是不得已。公案虽多,唯独念佛审实的话头,尘劳中极易得力。”
  “只把脊梁竖起,不可东想西想,直于妄念起处觑定,放下又放下。缓缓又提起一声佛,定观这一声佛毕竟从何处起,至五七声则妄想不起。又下疑情,审这念佛的毕竟是谁?”
  “参禅看话头一路,最为明心切要。但近世下手者稀:一以根钝,又无古人死心;一以无真善真识抉择,多落邪见。是故念佛参禅兼修之行,极为稳当法门。”
  “正当念佛观时,要将身心内外,一齐放下,丝毫不存,心地如空,不见一法,即是空观。即于此空心中,提一声佛,随举念处,即观佛像,如现目前,历历分明不昧,即是假观。然于正观念时,返照能观能念心体,空空寂寂;当空寂中,又观念不忘,如此不忘不著,一心灵然,即中道观。然此三观,不用安排,但只举念,则三观一心,一念具足。”

441.闻谷广印禅师悟道因缘 442.鹅湖养庵广心禅师悟道因缘 443.密云圆悟禅师悟道因缘 444.天隐圆修禅师悟道因缘  445.雪峤圆信禅师悟道因缘 446.抱朴大莲禅师悟道因缘 447.幻休常润禅师悟道因缘 448.蕴空常忠禅师悟道因缘 
  449.无明慧经禅师悟道因缘 450.五峰如学禅师悟道因缘

441.闻谷广印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真寂闻谷广印禅师,云棲祩宏禅师之法嗣,俗姓周,嘉善人。其母生他时,曾梦见玄武神手执宝剑,率众甲士守护其门,师遂落地。广印禅师七岁时,常常瞑目端坐,沉默寡言。父母知道他是修道之器,便送他前往杭州开元寺出家。落发后,广印禅师曾抽空跑回家,看望父母。母亲担心这样会影响他的道心,便勉励他说:“三朝新妇,一世禅和。子其勉之!”广印禅师成道后,每次跟人谈起此事,总是说道,母亲所说的这两句话,令他“终身受用不尽。”
  一天,广印禅师看见墙壁上挂着法界图,便问他的剃度师:“十界从心生,心从何处生?”
  剃度师不能回答,于是便劝他游方参学。
  当时,恰好仪峰和尚正在清平结庵隐修。广印禅师于是前往参叩。
  仪峰和尚道:“汝要会,须妙悟始得。”
  广印禅师道:“如何得悟去?”
  仪峰禅师于是便教他看云门文偃禅师的“露”字话头——
  有僧问云门祖师:“杀父杀母,向佛前忏悔。杀佛杀祖,向甚么处忏悔?”云门祖师道:“露。”
  广印禅师听了仪峰禅师的教导,当下信心十足,于是奋志用功,昼夜提撕,以至于废寝忘食。参究既久,终于有所悟入。
  广印禅师不久来到双径,于白云峰下结庵隐修,专门参究亮座主参马祖之公案——
  西山亮座主,擅长讲解经论,颇为自负。一日参马祖。马祖问:“见说座主大讲得经论,是否?”亮座主道:“不敢!”马祖问:“将甚么讲?”亮座主道:“将心讲。”马祖道:“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争解讲得!”“亮座主大声反问道:“心既讲不得,虚空莫讲得么?”马祖道:“却是虚空讲得。”亮座主认为马祖的讲法不正确,于是便起身告辞。正准备下台阶,马祖突然在背后大声招呼道:“座主!”亮座主刚一回头,马祖问:“是甚么?”亮座主豁然大悟,连忙向马祖礼拜致谢。马祖道:“这钝根阿师,礼拜作么?”亮座主道:“某甲所讲经论,将谓无人及得,今日被大师一问,平生功业,一时冰释。”说完,再一次礼谒而退。
  广印禅师虽然用功精勤,参学了一段时间,但是苦于无法契入,心中的疑滞一直不能打破。
  一日,广印禅师在山间经行,偶然抬头看见黄色的菊花开得正浓,飘着阵阵清香,当即便豁然大悟,脱口说偈道:
  “却是虚空讲得经,碌砖瓦砾正堪听。
   向来扭捏娘生鼻,错认葫芦作净瓶。”
  于是,广印禅师便前往云棲,礼谒莲池大师,请求印证,并尽得其旨。 
  不久,广印禅师又前往龙池,参礼正传禅师。
  初到龙池,适逢正传禅师正坐在台阶上晒太阳。
  广印禅师上前问道:“和尚在那(哪)里?”
  正传禅师道:“恰好不在。”
  广印禅师一听,便展礼问讯。
  正传禅师于是将自己就德山托钵之公案所写的偈颂,出示给广印禅师,并且说道:“汝别颂看。”
  [德山托钵之公案的具体内容是:全奯禅师在德山座下的时候,雪峰义存禅师亦在德山座下当饭头。有一天,饭迟了,德山禅师便擎着钵,走出法堂。当时雪峰禅师正在晒饭巾,看见德山禅师来了,便问道:“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甚么处去?”德山禅师一听,便回方丈去了。雪峰禅师后来把此事告诉了全奯禅师。全奯禅师说道:“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在。”德山禅师听说了此事,便令侍者把全奯禅师叫到跟前,问道:“汝不肯老僧那?”全奯禅师于是上前,附在德山禅师的耳边,密启其意。德山禅师听了,方肯罢休。第二天升堂的时候,德山禅师的表现果然与寻常不一样。于是,全奯禅师走到僧堂前,拊掌大笑道:“且喜堂头老汉会末后句,他后天下人不奈伊何!虽然,也只得三年活。”三年后,德山禅师果然入灭。]
  广印禅师便当即脱口作偈颂云:
  “末后之句有也无,德山父子太誵论。
   同条生不同条死,活得三年恨转多。”
  正传禅师闻其颂,大喜,说道:“何不承当此事,共相唱和?”
  广印禅师却表示,他心里还不能自肯。
  正传禅师道:“更欲如何?”
  广印禅师道:“视圆悟、大慧,为多愧耳!”
  [跟圆悟克勤、大慧宗杲相比,我很惭愧。]
  正传禅师一听,便怅然说道:“当今学者,未会先会,那能得不肯自如子者乎?老僧当避一头地矣!”
  [当今学道之人,未悟言悟,未证言证,哪能象你这样已经开悟了却还说不自肯呢?我当避开,让你高出一头了!“避一头地”,典出欧阳修《与梅圣俞书》,云:“读轼(苏轼)书,不觉汗出,快哉!快哉!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  
  为了进一步钳锤广印禅师,临走时,正传禅师亲自将广印禅师送至三门外,并抚摸着他的后背,说道:“老祬,我还疑你在。”
  广印禅师便问:“甚处疑某甲?”
  正传禅师道:“如何是密启其意?”
  广印禅师道:“今日不打宜兴转。”
  [正传禅师住宜兴龙池传法,故云。]
  正传禅师一听,便哈哈大笑。
  广印禅师于是戴上笠子,前往五台山朝礼。
  不久,广印禅师又重新回到杭州真寂。当地僧俗二众都恳请他留下,开堂说法,广印禅师却坚决不肯。后南游,隐居于福建建州的一处废寺里。
  晚年,广印禅师又重新回到杭州。司理黄伯居士曾经请求他重新出世,住持道场,广印禅师却回答道:“某孀居久矣,岂更适人(嫁人)耶?”
  广印禅师平生用功极为精严阵严细密,所谓“滴水滴冻,不肯一念外驰”,“虽洞透祖关,而挽回流俗,终不以悟自居”。
  广印禅师圆寂于崇祯丙子年(1636)腊月。

442.鹅湖养庵广心禅师悟道因缘
  广信鹅湖养庵广心禅师,投子绍奇之五世法孙,云棲祩宏禅师之神足,俗姓朱,本郡上饶人。养庵禅师少时偶然到亲戚家作客,碰到一位修道人在席间谈论四生之义。养庵禅师一听,当即洞明物我平等之大意。不久,养庵禅师便北上洛阳太平落发出家,旋即南归焦山受具足戒。此后,养庵禅师便一心专注于宗门大事,用功勤苦。
  参学既久,一日夜间,养庵禅师偶于江边行走,忽然听见江上梢公推船发出用力的声音,终于豁然有省,遂当即作偈云:
  “夜静江空阔,推船□□声。
   不知何所住,担心半边轻。”
  不久,养庵禅师便前往礼谒华山和尚,请求印证。
  一日,华山和尚举“一段生涯六不收”之话头,诘问养庵禅师。
  [“六不收”公案,见云门语录。意谓清净法身,无形无相,为万物之本,非六根六尘六大之所能收摄。此话头既出,宗门中多有人提唱。如,圆悟克勤禅师曾上堂举——有僧问云门祖师:“如何是清净法身?”云门祖师道:“六不收”。圆悟禅师举完后,但提倡道:“只道得一半。若问道林,只对他道,一不立。”并作颂云:
  “一不立,六不收,突然那更有踪由。
   无限青山留不住,落华流水太悠悠。”]
  养庵禅师一听,疑情大起,于是奋志参究,猛提七昼夜,终于身心脱落。
  养庵禅师悟道后不久,即回故里。出世后,初住灵山,后移住鹅湖。
  为接引学人,养庵禅师曾经在墙壁上画了一个大圆相,在旁边题字云:“内写莫教涂黑,外写勿使伤白。有人向圈里圈外下得注脚者,许汝学道无疑。不然,总是懡欏(羞惭)。”
  此外,养庵禅师还于方丈室的门口挂了一个“无门锁”,以勘验诸方学者,旁边有偈云:
  “上古留传锁,凭君智钥开。
   若无开锁法,相见不须来。”
  住持鹅湖期间,养庵禅师十多年不设首座一职。许多人都不理解。后博山元来禅师来参,机语相契,养庵禅师遂请他居首座之职,并以偈相赠云:
  “鹅湖十载虚元位,一旦缘何立少年。
   两道眉毛八个繓(zuo,结),须知佛祖不容前。”
  养庵禅师圆寂于万历丁卯年(疑有误)二月。临终有辞世偈云:
  “八十余年幻梦中,铁牛耕破太虚空。
   临行一句相分付,半夜金乌带日红。”

443.密云圆悟禅师悟道因缘
  宁波天童密云圆悟禅师,龙池幻有正传禅师之法嗣,字觉初,俗姓蒋,宜兴(今江苏境内)人,大明世宗嘉靖四十五年(1566)出生。圆悟禅师幼时喜好跏趺坐,俨然若有所思。八岁时,不由师教,即能念佛。从十五岁开始,以耕、樵为生。二十六岁时,圆悟禅师偶然拾得一本《六祖坛经》,释锄读之,始知有宗门向上之事,遂决志参究。从此以后,圆悟禅师白天耕种采薪,晚上编织草鞋,闲暇则取《坛经》,玩昧不已。一日,圆悟禅师担柴到集市上叫卖,忽然看见一个柴垛,高高地突露在眼前,当下恍然有省。
  二十九岁那一年,圆悟禅师出家之志已决,安置好妻孥之后,遂前往荆溪显亲寺,投幻有正传禅师座下出家。正传禅师见圆悟禅师学道勇锐,希望他能够尽快彻悟,便给他起名“圆悟”。圆悟禅师三十岁时,正传禅师由显亲移住龙池,圆悟禅师亦随而前往,第二年终于得以落发。在正传禅师座下,圆悟禅师任劳任怨,勤服大众,经常于百里之外,为寺院背粮。在干各种各样杂活苦役的同时,圆悟禅师一有空儿就入室请益。
  正传禅师对圆悟禅师要求极严,经常施以恶毒钳锤。每有所问,圆悟禅师若不能相契,正传禅师便厉声诟骂,丝毫不留情面。天长日久,圆悟禅师渐渐地郁闷成病,曾卧床二十多天。圆悟禅师在正传禅师座下服勤四载之后,也就是在他三十三岁的时候,才获许受戒。第二年,圆悟禅师开始闭千日关,发誓克期取证。其间,圆悟禅师虽有所省发,正传禅师却终不肯予以印可。
  三十八岁那一年,圆悟禅师偶然登上铜棺山顶,见树木葱茏,境界开阔,忽悟情与无情焕然等现,觅纤毫过患了不可得。当时正传禅师移住京师普照寺。圆悟禅师遂前往省觐,请求印证。
  正传禅师一见圆悟禅师,便问:“老僧离汝三载,还有新会处么?”
  圆悟禅师道:“一人有庆,万民乐业。”
  正传禅师又问:“汝又作么生?”
  圆悟禅师道:“特来省觐和尚。”
  正传禅师道:“念子远来,放汝三十棒。”
  圆悟禅师于是留在普照寺,执侍正传禅师,两年后,便辞师游方。圆悟禅师先后到过金山、双径、天台等地,并拜访过道学家周海门居士。
  万历三十八年(1610),正传禅师从燕京重新回到龙池。圆悟禅师复前往探望。
  正传禅师问道:“汝到诸方,曾见甚么人?”
  圆悟禅师一听,便以脚打他,以手拍膝。
  正传禅师道:“许汝多时,一些气息也无。”
  圆悟禅师道:“和尚疑则别参。”
  一日,正传禅师上常说法,举拂子问大众:“诸方还有这个么?”
  圆悟禅师从大众中走出,震威一喝。
  正传禅师道:“好一喝。”
  圆悟禅师于是又连喝两声,然后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正传禅师便转过身,看着圆悟禅师,说道:“更喝一喝看。”
  圆悟禅师一听,便走出法堂。
  正传禅师于是下座,归丈室。
  圆悟禅师遂跟在后面,来到丈室,向正传禅师作礼道:“适来某甲触忤和尚。”
  不久,正传禅师便命圆悟禅师住西堂寮。按丛林规矩,只有退居或客居的住持和尚和有资格住进西堂寮。从这里可以看出,正传禅师对圆悟禅师的器重。
  正传禅师临终前,曾将法衣和拂子交付给圆悟禅师,并嘱累他好好扶持佛法。圆悟禅师再三推辞,不得已而受之,并画圆相五位,呈正传禅师,说道:“若据某甲扶佛法,任他五位圆相,都来(统统,全都)总与三十棒,莫道分明为赏罚。”
  正传禅师一听,便点头微笑。
  正传禅师圆寂后,圆悟禅师一度于龙池继其法席。后迁浙江嘉兴金粟山广慧寺、福建黄檗山万福寺、明州育王广利寺、天童景德寺等道场。一时宗风浩荡,道声日隆,僧俗问法者昼不断。其座下徒众有三千余人,为一方宗主者十二余人。
  圆悟禅师圆寂于崇祯十五年(1642),春秋七十七岁。
  圆悟禅师曾有诗偈云:
  “野衲横身四海中,端然迥出须弥峰。
   举头天外豁惺眼,俯视十方世界风。”
  “万聚丛中我独尊,独尊那怕聚纷纭。
   头头色色非他物,大地乾坤一口吞。”
  “十方世界恣横眠,那管东西南北天。
   唯我独尊全体现,人来问着只粗拳。”

444.天隐圆修禅师悟道因缘
  常州磬山天隐圆修禅师,龙池幻有正传禅师之法嗣,俗姓闵,荆溪人。圆修禅师幼丧父,日以卖菜为生,奉养老母,闲时恒持观世音菩萨名号。成人后,圆修禅师曾经到附近一所寺院,听一位法师讲《楞严经》。经中讲,“一切众生皆由不识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回。”圆修禅师听了,惕然有省,始知有生死大事,于是前往龙池幻有正传禅师座下出家,二十四岁得度。受戒后,圆修禅师谨遵正传禅师之教悔,精勤参究“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之话头,不久,即有所入。
  一日普请(全寺大众一起参加劳动),圆修禅师陪侍正传禅师出窑搬砖。
  闲话之间,同修们纷纷谈及四大名山菩萨出现神通广大之事。
  正传禅师说道:“者(这)里也不少。”
  圆修禅师很惊诧,便进一步问:“如何是者(这)里神通?”
  正传禅师道:“快度砖来!”
  圆修禅师一听,豁然有省。
  后来有一天,圆修禅师独处寮房中,读诵《楞严经》。
  当他读到“佛咄阿难,此非汝心”这一处时,蓦然打失本参话头,得明心性。
  正传禅师北上京师住普照寺期间,圆修禅师继续留在龙池,闭关阅读古人公案。
  一天,圆修禅师读到“云门扇子”之公案,忽然性起大的疑情,百思不得其解。
  [该公案的具体内容是:有僧问越州乾峰和尚:“十方薄伽梵,一路涅盘门。未审路头在甚么处?”乾峰和尚以拄杖画云:“在这里。”其僧后来前往云门,请益文偃禅师。文偃禅师拈起扇子,说道:“扇子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打一棒,雨似盆倾。会么?”]
  于是,圆修禅师便奋志参究。两年后的某一天,圆修禅师正在座上用功,忽然听见窗外一声驴鸣,终于豁然大悟,遂当即作偈云:
  “忽闻驴子叫,惊起当人笑。
   万别与千差,非声非色闹。”
  于是,圆修禅师便出关,与同参密云圆悟禅师,前往京师普照寺,省觐正传禅师。
  正传禅师道:“别来三载,各呈似看。”
  圆修禅师道:“人说北地寒,我说南方暖。寒暖不知人,穷人知寒暖。”
  正传禅师一听,遂点头称可。
  第二天,圆修禅师又入室参礼正传禅师。
  圆修禅师问:“历历孤明时如何?”
  正传禅师道:“待汝到这田地,与你道。”
  圆修禅师便大喝一声。
  正传禅师道:“汝还起缘心么?”
  圆修禅师一听,拂袖便出。
  一日,正传禅师因有事穿褊衣,举起椅子作女人拜,然后告诉圆修禅师道:“汝上座,待我拜汝为师。”
  圆修禅师一见,便哈哈大笑,遂呈偈云:
  “木人提唱笑呵呵,更著衣衫谁识他。
   昨日瑊(jian,窥视)来是男子,今朝还作老婆婆。”
  正传禅师览偈已,笑道:“此偈甚惬老僧意。”
  于是令圆修禅师留在座下,充当书记,负责寺院文案。不久,又给予他印可。
  圆修禅师出世后,初住磬山,次迁法济,后住报恩。曾上堂云:“禅非解会,道绝功勋。妙体湛然,真机独露。不可以心思,不可以意想。不可以言宣,不可以默照。不可以色见,不可以声求。一念回光,便同本有。恁么则释迦老子睹明星时,见个甚么来?者(这)里透得,顿越三祇,坐断报化佛头,随时著衣吃饭,还有向上一路在。”说到这里,圆修禅师蓦地竖起拄杖云:“释迦老子,在诸人眼睫毛上,放光动地,只是不得动着,动着则三十拄杖。何故?不见道,丈夫自有冲天志,不向如来行处行。”
  又有示众法语云:“今时禅门大变,总是个弄虚头汉,教坏人家男女,不肯指点人做实地功夫,刚刚学些魔嘴说话,不顾本分中黑漆漆地。老僧这里不比诸方容人打口令,谓之参禅。若要在此住,须将从前学来的,尽情吐却,净净地本分参究一回,讨个分晓始得。若不如斯,唐丧光阴,有何利益?”
  圆修禅师风仪磊落,赋性恬退,亲炙龙池正传禅师十八载,尽得其旨。住持磬谷期间,曾大雪五十余日,炊烟几绝。圆修禅师处于饥饿兽之中,安之晏如。独念法门衰晚,师道陵夷,乃力恢临济宗旨,大阐别传旨趣,痛呵穿凿,严辩正邪。四方向道之士,承风踵接,竞喧宇内。
  后圆寂于崇祯乙亥年(1635)。

445.雪峤圆信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径山语风雪峤圆信禅师,龙池幻有正传禅师之法嗣,俗姓朱,宁波人。圆信禅师九岁时听人诵《阿弥陀经》——经中讲,极乐国土,水鸟树林,皆悉念佛念法念僧,演唱五根五力八正道等妙法——遂生出世之心,后于二十九岁出家。出家后,圆信禅师曾得过一场热病,濒于死亡,因梦中得护法之指点,饮冷水而愈。病愈之后,圆信禅师真切地体验到生死事大,可是苦于修行不知入处,于是开始行脚访师。
  圆信禅师曾经一度因为不知如何用功,非常苦闷,终日百无聊赖,如痴如呆,以至自我虐待,衣食多废。有一阵隆冬,圆信禅师上身赤露,只穿一条裤子,后遇见一位穷苦无裤者,圆信禅师便将自己的破裤子脱给了人家,这样自己赤身裸体,在寒风中待了七天七夜。后因寒气攻腹,圆信禅师痛不可忍。这种苦行生活,持续了两年。
  后来,圆信禅师来到秦望山,投妙祯山主座下参学。
  一日,妙祯山主为大众举了这样一则公案——
  昔有他心通僧住山。一日,他预知有一少林僧前来勘验他,于是便提前来到溪边等候。不久少林僧果然来了。他心通僧便问:“何来?”少林僧道:“天竺。”他心通僧于是背着少林僧过溪涧。至溪涧中间,他心通僧忽然问:“我闻有三天竺,汝那(哪)一竺来?速道!速道!”少林僧默然无语。他心通僧于是又重新将少林僧背回原岸,扔在溪边,说道:“饶汝家里死。”其后,少林僧果如其言,死在家里。
  举完此公案,妙祯山主便令座中徒众,各下一转语,为少林僧出气。
  大众各下转语完毕,妙祯山主突然看着圆信禅师,呵斥道:“宗门中语,何得乱话!”
  圆信禅师一听,深感惶惑,并惭愧不已,自誓要究明此公案。
  当天晚上,圆信禅师便奋志用功,目不交睫。至五更的时候,寺院里的报更钟声响起,圆信禅师捏着拄杖,跃上寺前一块大石头上,高声提唱道:“那(哪)一竺来?”
  就这样,通过不断地提举“那(哪)一竺来”这一话头,圆信禅师心中的疑情越来越浓厚,以至通身成了一个大疑团。
  天亮了,圆信禅师指着太阳,自誓道:“午时决要明白!”
  为了提起猛利之正念,圆信禅师时而跃上石头,时而跳下石头。借助话头,圆信禅师将从前所有妄想一扫而空,唯有所参话头绵密不断。
  就在圆信禅师再次猛地跃上石头之际,奇迹发生了:他忽然感觉到前后际断,如空中迸出日光,又若山崩海裂,内中所有之物,一一洞见,无身相可得。
  圆信禅师高兴得大声喝道:“张三杀人,李四偿命!”
  第二天,圆信禅师便回到天台山,请人印证。当他抬头看见“古云门”三字匾额时,终于豁然大悟。他当即发愿要弘扬云门宗,后于途中说偈云:
  “一上天台云更深,脚跟踏断草鞋绳。
   比丘五百无踪影,见得他时打断筋”
  不久,圆信禅师又前往西天目礼佛。后听说莲池祩宏禅师于云捿接众,乃私自念言:“莲池宏大师,决为我印证!”于是便径直前往云捿,参礼祩宏禅师。
  到达云捿的时候,天色已晚。第二天早晨,寺院里发生了一件事情——法堂上的香炉莫明其妙地爆碎了。大众都喧嚷不已。堂头和尚(方丈)责令打破香炉的僧人主动出来忏悔,并下令封锅,不许煮粥饭,以示警策。
  圆信禅师忽然想起自己曾在西天目,就香炉峰题过一首诗偈,其中有“香炉一个折只脚”之句,当下便猜想到,这是堂头和尚在勘验、印证他。
  于是,圆信禅师便走进禅堂,跪拜礼忏,说道:“香炉是某甲打碎,特为忏悔。”
  大众于是将此事报告方丈祩宏禅师。
  祩宏禅师道:“不是他。你去说与他,他是客,不是你打碎。”
  大众便回禅堂,将祩宏禅师的话转告了圆信禅师。
  圆信禅师道:“打碎香炉,不分宾主。”
  祩宏禅师得知圆信禅师的应答,便派侍者前来问道:“打得几块生?”
  圆信禅师道:“赃物现在。”
  当时,旁边有一僧人,告诉圆信禅师道:“何不去方丈前礼拜,求许开锅?”
  圆信禅师于是前往丈室,跪拜叩首数百,然后退出。
  这时,侍者传承方丈话语云:“去开锅也。”
  过了一会儿,又有僧人回来告诉圆信禅师道:“尚未开,汝再往礼拜。”
  圆信禅师于是又前往丈室,跪叩数百,头破血流。
  这时,侍者传语道:“开也。”
  圆信禅师遂礼谢而出。
  祩宏禅师于是吩咐维那师道:“新到是菩萨行人,好生留住。”
  可是,早斋完毕,圆信禅师来到堂中,向大众大展九拜,说道:“某甲不学好,累及大众。”
  说完,便冒雨离开了云捿。
  后来,圆信禅师又重上云捿,再次参礼祩宏禅师。
  圆信禅师问:“如何得成佛作祖去?”
  祩宏禅师道:“问道于盲。”
  圆信禅师道:“道岂盲耶?”
  祩宏禅师道:“我盲。”
  圆信禅师于是打一圆相,说道:“总在这里。”
  祩宏禅师便指着圆相道:“盲。”
  圆信禅师道:“见妇不须重下泪,还他原是个中人。”
  祩宏禅师道:“不是个中人。”
  圆信禅师道:“却好。”
  祩宏禅师道:“好!好!”
  圆信禅师于是礼拜而出。
  第二天,圆信禅师便呈偈,祩宏禅师览偈后,遂逐句为之著语,偈云:
  “不解西方不学禅[祩宏著云低声低声],
   偶来尘世只随缘[宏著云解也学也]。
   三间茅屋傍溪住[宏著云溪深路滑],
   两扇竹窗关月眠[宏著云春色满园关不住]。
   醉尽衲衣那有结[宏著云怎拟寸丝不挂],
   养长须发欲成颠[宏著云成颠亦不恶]。
   自从会得吾师意[宏著语云胡饼里讨汁],
   白雪飘飘六月天[宏著云夏行冬令有寒暑不正]。”
  祩宏禅师于是嘱咐圆信禅师行头陀行,住双髻山,续佛慧命。
  圆信禅师后来又前往龙池,参礼正传禅师,机语相契,获得心印,并于径山开法接众。
  圆信禅师为人“率真不羁,诋呵诸方,无当意者,寡耦少徒,一筇孤往”。清顺治丁亥年(1647)示寂。临终前,圆信禅师呼茶饮毕,悠然地唱着自作小曲:
  “小儿曹,生死路上好逍遥。皎月清霜晓,一杯茶,坐脱去了。”
446.抱朴大莲禅师悟道因缘
  湖州净名抱朴大莲禅师,龙池正传禅师之法嗣,俗姓骆,杭州临安人。大莲禅师十五岁投妙严寺落发,二十二岁前往云捿受具足戒,后一度游历讲肆,栖心于义学经教。一日,大莲禅师自我反省道,出家数年以来,于教相理趣,虽有所理会,但是于生死岸头,这些全都用不上。于是更衣,前往径山,参加结夏坐禅。
  在结夏期间,大莲禅师用功非常精勤,目不交睫。刚坐满三个禅七,有一天,大莲禅师忽然觉得身心内外,廓然洞彻,遂作偈云:
  “自幼失亲娘,遍觅于他乡。
   蓦然一相见,更不再思量。”
  解夏之后,大莲禅师便立即前往荆溪,参礼龙池正传禅师,请求印证。
  初礼龙池,正传禅师便问:“汝是何方人?”
  大莲禅师道:“古杭云捿弟子。”
  正传禅师又问:“云捿说何法?”
  大莲禅师道:“云捿不说法。”
  正传禅师道:“老僧这里也不说法。”
  大莲禅师道:“某甲自远瞻风而来,云何不说法?”
  正传禅师道:“老僧牙齿疏缺。”
  大莲禅师道:“道不在牙齿上。”
  正传禅师道:“不是这个时节了。”
  大莲禅师道:“道无古今。”
  正传禅师道:“上座明白了。”
  大莲禅师道:“不知还许明白否?”
  正传禅师道:“已道过了。”
  到了晚上,大莲禅师又入室请益。
  礼拜完毕,大莲禅师道:“亲切处更乞一言。”
  正传禅师没有答话,据座而坐。
  大莲禅师于是唤侍者:“点茶来!”
  正传禅师道:“上座不妨灵利!”
  大莲禅师道:“某甲耳聋。”
  正传禅师一听,便休去。
  过了几天,大莲禅师前往丈室,向正传禅师礼拜辞行。
  正传禅师道:“老僧犹有语言未尽在。”
  大莲禅师道:“和尚言虽未尽,其意某甲已知。”
  正传禅师道:“且道老僧意作么生?”
  大莲禅师便大喝一声。
  正传禅师道:“再喝一喝看。”
  大莲禅师遂转身走出丈室。
  正传禅师于是将衣法和拂子交付给大莲禅师。
  大莲禅师后出世于湖洲净名寺。曾有示众法语云:“冷地里闻人说著修行二字,不觉失笑。何以故?心本无念,将个什么来修?亦复无形,又修个什么?且本是绝待,才涉修行,便成两橛。若有个灵利汉,一识破便放下,何等妥贴,何等自在。虽然,也须透过一番始得。不是说了便休。珍重!”
  大莲禅师圆寂于崇祯二年(1629)八月。

447.幻休常润禅师悟道因缘
  西京万寿幻休常润禅师,北京宗镜小山宗书禅师之法嗣,俗姓黄(亦作王),别字大千,南昌进贤人。常
润禅师幼时父母双亡,随叔父出游,后入伏牛山,礼坦然平禅师落发,并在其座下修学了三年。在用功过程中,常润禅师深知,用压制念头的方法来摄心,犹如水上按葫芦,随按随起,起灭相乘,无有了期。关于如何正确用功,他心中犹疑未决,感到很茫然。于是他辞别坦然平禅师,前往径山,参礼万松林禅师。
  初礼径山,常润禅师首先便向万松林禅师通报了自己的疑处。万松林禅师反问道:“疑是何人?措者何物?”常润禅师不明其旨,只好退出,又前往九华。
  一天晚上,常润禅师坐禅的时候,忽然觉得身同虚空。因不明其理,心中更加疑惑。
  后入都,听松、秀二法师讲《楞严经》,至“圆明了知,不因心念”这一句时,忽然有省,顿觉眼前境象,廓然如镜中象,不落空有。常润禅师由是领悟到,前境虚空,只尘劳一息耳。
  于是,常润禅师便离开九华,往参大方莲禅师。
  常润禅师问:“现镜中像时如何?”
  莲禅师道:“直须打破。”
  常润禅师又问:“打破后如何?”
  莲禅师道:“亦未离心镜。”
  常润禅师虽经莲禅师开示,然而心中疑团犹在。不得已,他只好又前往少林,礼谒宗镜小山宗书禅师。
  刚到小山,常润禅师便把自己参礼大方莲禅师的经过告诉了宗书禅师,并向宗书禅师提出相同的问题:“现镜中像时如何?”
  宗书禅师回答道:“何必打破!”
  常润禅师道:“其奈镜像何!”
  宗书禅师道:“镜像安在?”
  常润禅师一听,恍然有省。
  过了几天,宗书禅师问常润禅师:“畴昔之疑决否?”
  常润禅师便举起手掌。
  宗书禅师道:“将毋以罔象问景耶?”
  常润禅师道:“此外更无何有。”
  [“罔象问景”,出自《庄子》一书。]
  宗书禅师道:“试披衣捡之。”
  于是,常润禅师便谨遵师教,奋志参究了两年。
  一日,宗书禅师举洞山禅师悟道偈中的“我今不是渠”一语,诘问常润禅师:“既不是渠,毕竟是何人?”
  [“洞山悟道偈”见本书“洞山良价禅师悟道因缘”章。]
  常润禅师闻言,当下豁然有省,遂作偈答曰:
  “若要识此人,有个真消息。
   无相满虚空,有形没踪迹。
   曾为佛祖师,尝作乾坤则。  
   龟毛拂子清风生,兔角杖头明月出。”
  宗书禅师闻偈,便道:“子无(不要)勦(chao)说(抄袭别人的言论),更须自入悟门。”
  常润禅师道:“尚不借缘,从何门入?”
  宗书禅师道:“既不借缘,何为至此?”
  常润禅师道:“因不借缘,所以至此。”
  宗书禅师道:“就不借缘一语,于意云何?”
  常润禅师道:“彩凤翻飞身自在,铁牛奔吼意常闲。”
  宗书禅师一听,便大加赞赏:“善哉!”
  常润禅师得到印可后第二天,便前往丈室,向宗书禅师辞行。
  宗书禅师以偈咐嘱云:“定作人天主,当思少室秋。”
  常润禅师道:“常润是甚么人,安敢当此!”
  宗书禅师道:“吾道不振久矣,岂宜袖手耶?”
  常润禅师于是连连称是。
  宗书禅师圆寂后,大众商议请常润禅师继其法席。常润禅师先是执意谦让,一再推辞。大众不得已,便拿出宗书禅师生前所写付法偈示之。常润禅师一见,潸然泪下,便不再推辞,住持少室,殚精竭力,重振宗风。其座下入室弟子有二百七十人。
  常润禅师圆寂于大明万历乙酉年(1585)。

448.蕴空常忠禅师悟道因缘
  建昌(今江西永修)廪山蕴空常忠禅师,北京宗镜小山宗书禅师之法嗣。常忠禅师出家前,曾一度专讲姚江王阳明致良知之学。一日,常忠禅师客游镇江鹤林,偶然遇见一位中州僧人,号曰古溪,相谈甚欢,遂从之出家。后奉师命,游方参学,遍历禅席。嘉庆四十三年(1564),常忠禅师前往中州少室山,礼谒宗书禅师。
  初至少室,宗书禅师便问:“来为何事?”
  常忠禅师道:“为生死求出离法。”
  宗书禅师道:“生死在何处,要你出离?”
  常忠禅师被问得无言以对。
  宗书禅师道:“且去,务下著。”
  于是,常忠禅师便留在宗书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常忠禅师问宗书禅师:“如何得见性成佛?”
  宗书禅师道:“你吃饭也未?”
  常忠禅师道:“已吃了。”
  宗书禅师道:“舌在你口里,还见么?”
  常忠禅师仍然不能自肯,又问:“毕竟如何得成佛?”
  宗书禅师道:“佛是干屎橛,汝咬得破么?”
  常忠禅师不明其旨,准备进一步拟问。
  宗书禅师连忙摇手说道:“不是!不是!”
  常忠禅师心里非常迷惑,不得已,只好辞别宗书禅师,遍访诸方名宿。
  参学既久,一日,常忠禅师对宗书禅师的开示,恍然有省。于是他又重新返回少室山。
  刚进山门,恰逢宗书禅师向外走,准备前往地方。常忠禅师连忙迎上前,问道:“达摩面壁在甚么处?”
  宗书禅师指着前方,说道:“阿那青黯黯处。”
  常忠禅师道:“东指西话作么?”
  宗书禅师道:“南方杜撰禅和,如麻似粟。”
  常忠禅师道:“切忌魔魅人家男女。”
  宗书禅师一听,拈起拄杖便打。
  常忠禅师便礼拜。
  宗书禅师于是偕同常忠禅师重新返回寺院。
  宗书禅师晚年辞去少林寺住持之职,移住北京宗镜。常忠禅师亦随而前往,服勤三载,深得宗门玄旨。
  宗书禅师每次勘验他,常忠禅师皆临机不让,应对无滞。后来,常忠禅师辞归建昌,隐于从姑山。临行前,宗书禅师以偈相赠云:
  “宗镜门下万株松,长年占断白云封。
   人间未许闲相识,一枝迸出笑春风。”
  在从姑山,常忠禅师终日危坐,寡言少语。偶或有人前来问法,常忠禅师便摇手,说道:“汝不会去。”或有人请益道:“师且为我说看。”常忠禅师便道:“这岂不是不会?”人们不明其旨,都嘲笑他。
  常忠禅师曾经来到覆船山,瞻礼绍隆禅师的故居,于箫曲峰静室的墙壁上,题诗云:
  “覆却船兮赚雪峰,渠无生死太空空。
   玉箫声断千山冷,谁听猿啼夜月中。”
  常忠禅师晚年结茅于旴江城附近的廪山,不与人来往,进间长达二十余年。附近的士绅故人,每次前往探望,常忠禅师唯黑然静坐而已。
  常忠禅师生平言行缜密,如美玉在璞,非有真为法人,拒而不见。每次听见有人谈论“某于何处有所省悟,何处有证入”,常忠禅师便勃然大怒,呵斥道:“汝何所见,敢以此证据人耶?打破大明国,寻不出几个人能真参实究在。你敢作大妄语,以未悟谓悟,未证谓证耶?”其耿介若此。
  常忠禅师座下弟子最著名者当推无明慧经。

449.无明慧经禅师悟道因缘
  建昌(治所在今江西南城县)黄龙寿昌无明慧经禅师,建昌廪山蕴空常忠禅师之法嗣,俗姓裴,抚州人。慧经禅师出生时难产,他的祖父为之诵《金刚经》,遂得分娩,因而起名“经”。慧经禅师生得形仪苍古,天性淡然,无有所好。九岁入乡校,读孔孟章句。一日,慧经禅师问乡校老师“浩然正气是个甚么?”乡校老师感到非常诧异。慧经禅师从十七岁开始弃学,对世间功名之事,了无意趣,向道之心却日渐浓厚。二十一岁那一年,慧经禅师偶然来到一居士家,见案头上有一本《金刚经》,遂展卷阅读,忻然如获旧物。从此以后,他开始断荤腥,决志出家。父母不能夺其志,遂从其愿。
  当时,蕴空常忠禅师正在本邑廪山开法接众。慧经禅师于是投其座下,请求剃度。常忠禅师一见他,便道:“着急作么?待汝瞥地(指开悟见性),我为汝师。”于是慧经禅师便留在常忠禅师身边,服勤三载。
  在常忠禅师座下参学过程中,慧经禅师对《金刚经》中的四句谒,常存疑问。一日,慧经禅师偶然见到傅大士的一首偈颂,中有“若论四句偈,应当不离身”二句,当下不觉释然。当时慧经禅师才二十四岁。
  后来,慧经禅师又读《大藏一览》,至《宗眼品》,始信有教外别传之旨,但是他对禅宗五家之差别颇多疑惑。他一度独自参究,迷闷了八个月,终于有所悟入。于是他急切地想游方参学。
  不久,慧经禅师便辞别廪山常忠禅师,来到峨嵋山,卓庵隐居。他自誓道:“不发明大事,决不下山。”在峨嵋山,慧经禅师勤苦参学了三年,人们竟不知道他的踪迹。他曾经登上峨嵋山的绝顶,顾盼足下峰峦如聚,遂作偈云:
  “踏上云头第一峰,眼中广博小虚空。
   当时欲见无由面,今日相逢处处同。”
  在住山期间,慧经禅师一日阅读《传灯录》,看到下面这样一则公案——
  僧问兴善:“如何是道?”善曰:“大好山。”
  慧经禅师不明其意,疑情顿发,于是日夜提撕,以至于废寝忘食。一天,慧经禅师在庵前搬一块石头,那石头的一端埋在土里,坚不可移。慧经禅师使尽平生力气来推它。就在这个时候,他豁然大悟,遂作偈云:
  “欲参无上菩提道,急急疏通大好山。
   知道始知山不好,翻身跳出祖师关。”
  慧经禅师于是径直回到廪山,将自己所写的悟道偈,呈给常忠禅师。常忠禅师览其偈,遂给予印可,并为他落发授戒。当时,慧经禅师二十七岁。
  从此以后,慧经禅师便执侍于常忠禅师身边,朝夕温研,殷勤请益,躬耕劳作,凿石开田,不惮劳苦,影不出山者二十四年。
  慧经禅师五十一岁才开始出世接众,初住宝方,后一度游方,又复归宝方。一时门庭兴盛。座下弟子最著名者当推无异元来。
  慧经禅师气柔而志刚,心和行峻,不修边幅而容仪端肃,严霜煦日,不怒而威,接人单提宗门向上之事,远近参请如银山铁壁,未尝轻易印可一人,以真参实究为要。年逾七十,犹混迹劳侣,耕凿不息。其平生佛事,不离钁头边,故人称“寿昌古佛”。
  当时益王仰慕慧经禅师之名,欲前来斋香修敬。慧经禅师漠然不答。知事僧担心这样怠慢益王,会牵连丛林安全,于是请求慧经禅师顺乎时宜。慧经禅师呵斥道:“吾佛制,不臣天子,不友诸候。为佛儿孙,而违佛制,是叛佛也。吾岂作叛佛之人哉!”益王听说之后,对慧经禅师益发恭敬,感叹道:“去圣时遥,幸遗此老!”
  曾有檀信出钱,请求寺院僧众为他个人做佛事。慧经禅师知道后,呵斥那位居士道:“汝邀一时之刹,开晚近流弊之端(指出家人赶经忏获得钱财),使禅坊流为应院,岂非巨罪之魁也!”慧经禅师严守丛林古制如此。
  大明神宗万历四十五年(1617)腊月初七,慧经禅师从田间干活回来,告诉大众云:“老僧自此不复作矣。”大众听了都非常惊愕。除夕之夜,慧经禅师上堂,嘱咐大众云:“今年只有兹时在,试问诸人知也无?那事未曾亲磕着,切须痛下死功夫。”第二年正月十三,慧经禅师示微疾圆寂。春秋七十一岁。临终时,有辞众偈及举火偈。
  辞众偈云:
  “人生有受非偿,莫为老病死慌。
   可笑无生法忍,将何业识消亡。
   一时云净常光发,佛祖聊安此道场。”
  举火偈云:
  “无始劫来只这个,今日依然又这个。
   复将这个了那个,这个那个同安乐。”
  慧经禅师曾有念佛法要,把禅净二法结合在一起,讲得非常到位。现录之如次:
  “念佛人,要心净,净心念佛净心听。心即佛兮佛即心,成佛无非心净定。
  念佛人,要殷勤,净念相继佛先成。佛身充满于法界,一念无差最上乘。
  心念佛,绝狐疑,狐疑净尽即菩提。念念不生无系累,十方三界普光辉。
  念即佛,佛即念,万法归一生灵焰。灵焰光中发异苗,自然不落诸方便。
  念佛心,即净土,净念诸佛依中住。念佛心胜万缘空,空心早上无生路。
  念佛人,要心正,正心一似玻璃镜。十方明净物难逃,万象森罗心地印。
  念佛人,要真切,切心念佛狂心歇。歇却狂心佛现前,光辉一似澄潭月。波澜浩荡不相干,凡圣示现离生灭。
  念佛心,听时节,时节到时心自悦。似遭网,打破大散关,如失珠,抒教黄河竭。见有是利不思议,非为饶舌为君说。
  念佛心,须猛究,直下念中追本有。非因念佛得成佛,佛性自然常不朽。剔起眉毛须自看,瞥然亲见忘前咎。
  念佛人,有因由,信心不与法为俦。参禅讲解全不顾,直下心明始便休。露地牛耕翻大地,漫天网收摄貔貅。生擒活捉威天下,越祖超宗异路头。普劝念佛参禅者,莫把家亲当怨仇。”

450.五峰如学禅师悟道因缘
  潭州(治所在今湖南长沙)沩山五峰如学禅师,天童密云圆悟禅师之法嗣,俗姓任,关中临潼人。如学禅师出家后,一度游方参学,后投密云圆悟禅师座下请益。
  一天晚上,茶饮次,圆悟禅师蓦地伸出脚,问如学禅师:“你作么生?”
  如学禅师便伸出自己的脚,踢了一下圆悟禅师的脚。
  圆悟禅师笑道:“未在!未在!”
  如学禅师道:“和尚道看。”
  圆悟禅师便顺势倒卧在床座上。
  如学禅师道:“也只是困。”
  圆悟禅师道:“你又与么去也!”
  如学禅师于是便起身礼拜。
  一日,如学禅师入室,向圆悟禅师辞行。
  圆悟禅师握着拂子,说道:“唤作拂子则触,不唤作拂子则背。不得拈起,不得放下,不得下语,不得无语,不得错举。若不错举,则分付汝。”
  如学禅师一听,便连跳两下,说道:“不要!不要!”
  圆悟禅师道:“犹是乱叫乱跳,更试举看。”
  如学禅师于是转身,说道:“某甲去也。”
  圆悟禅师一听,便大笑,知道他脚跟已稳,不受人瞒,遂付以衣法和拂子。
  崇祯庚午年(1630),圆悟禅师移住黄檗,如学禅师应邀住西堂寮。
  一日,有僧元琦来参。元琦禅师向如学禅师竖起拳头,说道:“识得这个,天下太平;识得这个,天下争竞。如何决断?”
  如学禅师拈起拄杖便打。
  元琦禅师便大喝一声。
  如学禅师又打。
  元琦禅师于是又连喝两声。
  如学禅师又连打两下。
  元琦禅师终于有省,遂呈所悟。
  如学禅师道:“此子彻也。”
  于是邀元琦禅师入西堂寮交谈。
  如学禅师道:“汝有悟处,试道看。”
  元琦禅师道:“道即不难,只恐惊群动众。”
  如学禅师道:“但说何妨。”
  元琦禅师于是打一个筋斗而出。
  如学禅师赞叹道:“真狮子儿,善能哮吼!”
  崇祯癸酉年(1633)年,如学禅师离开沩山,移住金陵祇陀林,不久便圆寂。生前著有《五宗派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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