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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monday | 《春光乍泄》:兜兜转转了很多冤枉路

楼主:光影志 时间:2019-01-12 17:35:57

第151期

《春光乍泄》

作者:李珺茹

这部电影的导演虽然只有十几部作品,但是几乎每一部都是经典,每部电影都有他独特的风格在里面。我觉得王家卫是一个独立特行的人。他的片子让人有点看不懂,但是却想反复去看,可能这就是他的作品的魔力。他对光影和色彩的理解不同于常人,这也是他的风格之一。王家卫喜欢拍爱情片、文艺片,但是他的文艺片却区别于其他的文艺片。提到文艺片,我脑中的印象就是日本电影,或者那种小清新的片子。王家卫的文艺片中参杂着黑色因素,让人有些压抑却也有些期待。王家卫的片子有些抽象,他不喜欢直白的表达出喜欢,总是用某种东西来表达出那份感情,就像看不懂的抽象画,也不缺乏美感。

王家卫的电影还有一大特色,那就是台词。在这部电影中就有很多让人难忘的台词。“爱情就像照片,需要大量的暗房时间来培养”,“当我站在瀑布前,觉得非常难过,我总觉得,应该是两个人站在这里”,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也很难过,我也希望何宝荣和黎耀辉应该一起去看伊瓜苏大瀑布,希望他们也有一个美好的结局。在1997年,还不算开放的年代,拍这样一部电影,肯定不会被大众接受,结局也注定不会是完美的。

《春光乍泄》的叙事结构不同于传统的结构,影片中它将时间顺序打乱,进行一个对比。比如何宝荣和一个外国人在跳舞,下一个镜头闪回到他与黎耀辉跳舞的画面,时间变了,身边的人也变了,一切都回不到过去,“不如我们从头来过”也没有办法挽回。也清晰的表达了何宝荣对黎耀辉的想念。

片子中多次运用了闪回的叙述手法。这是一个对比,也是一种说明,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差,距离也越来越远;它也是一种怀念,表达出人物的情绪。

在表现时间方面,两次加入了瀑布的镜头。第一次瀑布是两个人在途中分开时插入的,原本的黑白色调在瀑布出现后变成了彩色的,瀑布的镜头结束后又变成了黑白色。我在想,这段瀑布是不是代表希望,希望两个人一起在瀑布相遇,从时间方面,它或许代表着未来;而第二次瀑布的镜头是黎耀辉一个人来到了伊瓜苏瀑布,原本应该是两个人一起来,但是结局却不美好,将时间拉到了现实,从何宝荣和黎耀辉的关系来看,这又成了过去。虽然时间成了碎片,但我觉得这样的时间表达方式比平铺直叙的方式更加有力,也更加悲伤。

空间方面来看,这部电影也完全符合王家卫的风格,他总是喜欢用冷清的街道,独自一人的场景。在这部电影中,主要的场景就是车、街道和室内。我特别喜欢在车内的几场戏。第一个场景就是何宝荣独自坐在车上抽烟的画面,将孤独的美表现的淋漓尽致,他转头看黎耀辉的时候,情绪达到了极致,让人看着很心酸,这段恋情真的太让人揪心了。

第二个镜头就是何宝荣的手被打伤后,他和黎耀辉从头开始,何宝荣的头靠在黎耀辉肩膀的那一幕,我真的希望影片就这样结束,不想让他们互相伤害,也不想自己继续被虐。王家卫设置多场在车内的戏,或许是想表达两个人的感情就像车流一样在流动,上上下下,不稳定吧。

从摄影方面来分析,运动镜头贯穿了整个影片。摄像机一直跟随着人物拍摄,多次用剧烈晃动的镜头来表达人物内心的情感。片子中用多个景别切换来表现视觉的冲击,比如在医院的那场戏,用全景、近景、远景以及不同的角度不断切换,带出了一种节奏感,这场戏也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在这部电影中还运用了比较大胆的镜头。黎耀辉在阿根廷,他知道香港在地球的另一端,这时镜头将香港的画面倒放。还有一场是影片的结尾部分,在世界的尽头中的最后一个灯塔那里,小张站在画面中心,环绕了一圈,这或许还有特殊的含义吧?世界的尽头也正是世界的起点,他准备回家了。

影片中多次用镜子捕捉人物,镜子中的人物展现了剧中人物的另一面。从剪辑来看,影片中主要运用了对比蒙太奇,平行蒙太奇。经典的对比蒙太奇是在何宝荣去酒吧那一段,直到他坐上车离开,这一段的对比蒙太奇展现了两个人不同的生活。

这部电影的色彩是不得不提的。影片开头是彩色的画面,两个人的护照,简洁的叙事引出了人物和地点。影片在黑白与彩色之间切换,用色彩来表现何宝荣和黎耀辉的关系变化。

影片开场是彩色的,蓝色的墙,蓝色的床以及影片中的重要道具,印着伊瓜苏瀑布的蓝色台灯。蓝色代表着沉默、冷静。紧接着镜头切换到黑白,或许想要表现两个人关系已经出现了裂痕,无法回头。

镜头又切换到彩色的伊瓜苏瀑布,这个镜头长达一分半,壮观的大瀑布,代表着两个人的未来,两人相约一起去看伊瓜苏瀑布,这也是他们的梦想。瀑布过后又切回了黑白,两人迷路,发生争执,然后分开。这一段中参杂着人物的情绪,压抑、受伤、痛苦都包含在其中。

直到医院的那场戏,何宝荣说“让我们从头来过”,从黑白又切换到了彩色。两个人的关系缓和,画面十分温馨。在黎耀辉家,整个屋子是偏黄的暖色,最明显的两种颜色是红色与黑色,两人和好后,他的世界变成了彩色的。

影片中多次运用了冷色和暖色结合的画面。比如这一张照片,黎耀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他害怕失去何宝荣。在暖色的灯光下他穿着一身蓝色,冷暖的对比,在角落的台灯也是蓝色的,此时的人物孤单却很矛盾,用灯光色彩将人物内心表现出来。

在色彩方面还有一点就是黎耀辉和小张刚开始相处的画面都是冷色调,慢慢地从两人在街道内踢足球开始,开始用了暖色调,说明两个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没有直白的说出来,而是用影片的色调来隐晦的表现。

影片的结尾部分,黎耀辉回香港了,而何宝荣留在了阿根廷。黎耀辉走后,何宝荣回到了黎耀辉的房子中,重复黎耀辉以前的动作,将烟整齐的摆放在柜子上面。以前一遍遍寻找自己的护照,我认为他只是想看到黎耀辉在乎他的样子,而不是真的要走,其实他很早之前就知道护照在红色的铁盒中,但是他没有离开。黎耀辉走回,他看到护照被放在桌子上,他意识到,黎耀辉不会回来了,抱着红色的毯子失声痛哭,真的很难过,为什么命运就是要这样捉弄人呢?

影片中的的人物没有明确的生活背景,他们的身世没有展现给观众,我们不知道他们经历过什么,只有黎耀辉在给他父亲打电话那里简单的提到过。而何宝荣的身份完全是个未知数,只知道他们从香港跑来了阿根廷。

何宝荣是一个没有归属感的人物,他一直在漂泊,最后黎耀辉回了家,而何宝荣仍然在漂泊。黎耀辉这个角色处在被动地位,每次何宝荣说“让我们从头来过”时,他都没办法拒绝,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两个人在这份感情中彼此不信任,相互猜测,都没有什么安全感。黎耀辉害怕何宝荣离开,藏起了他的护照;小张偷听了电话,何宝荣怀疑他们的关系,他们的感情已经产生了巨大的裂痕,结局也注定是悲剧。

但是他们相处的过程真的也很暖,或许都是两个男人,表达爱情的方式也不是很直白。何宝荣偷了表送给黎耀辉,导致被打,满身伤痕的何宝荣找到黎耀辉,那一个拥抱充满了心疼,两个人之间还是有爱的。出租车上何宝荣靠在黎耀辉肩膀上,黎耀辉照顾受伤的何宝荣,两人在厨房跳舞,还有两个人在天台的戏都很好的表现了两个人感情中的美好,这些场景也都是我自己非常喜欢的,简简单单的画面,没有甜言蜜语,却很美好。

黎耀辉的转变通过一组对比画面来表现,他们分手时,黎耀辉给台湾游客拍照时极其不耐烦,后来又和好时,他给游客拍照的态度,用一个反差来表现黎耀辉的心情。在爱情中往往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黎耀辉生病了,何宝荣却让他去做饭,这时候我都觉得他太过分了,我开始怀疑何宝荣是不是真的爱黎耀辉,直到后来何宝荣失声痛哭,我发现他是真的爱黎耀辉。

在这部电影中,我觉得王家卫不是刻意要说同性恋的爱情,而是单纯的表达两个人的爱情,不关乎性别。结局两败俱伤,我自己不喜欢这个结局,我希望他们能在一起,有一个美好的结局,但是这个结局在当时或许更符合常理。

从演员来看,个人认为张国荣演的会比梁朝伟更好一点,梁朝伟在整部剧中都冷着一张脸,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或许人物设定就是这样。两个人演的都不错,但是相比之下,张国荣的表演会更加细腻一点。但是影帝的获得者却是梁朝伟,两个人同样是主角,张国荣没有获得影帝的理由是说因为他自己的同志身份,这算是本色出演,而梁朝伟的难度更大。

我不明白获奖的评判标准是什么。在看《春光乍泄》的幕后知道了,演员都是被王家卫忽悠去了阿根廷,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要演一对同志恋人,梁朝伟很难接受,原本想打退堂鼓,但是所有人已经到了阿根廷,已经没有选择。我觉得王家卫真的太随意了,完全按着自己的想法,没有人猜得透他在想什么。

整个剧组提前两周到了阿根廷,他自己却不知道要拍什么,剧中人物的名字居然是从工作人员中找了两个名字,真的是挺随便的。张国荣在开拍之前就和王家卫讲过,这次拍摄不能再像《阿飞正传》一样没有时间期限,他还有演唱会要准备,王家卫答应了他,但是依然没有在预定的时间内完成,张国荣发了脾气后离开了。因此之后的部分找了张震来拍,他说是因为张震有些地方有张国荣的影子。这件事之后,剧本的内容也发生了改变,或许也有个人的情绪在里面,张国荣在剧中像是主角,又不太像主角。

在众多的好电影中,我却偏爱这一部。所有的演员都是敬业的好演员,即使影片中的角色并不是自己所喜欢的。张国荣因为这部电影被挖苦,被讽刺,我认为这对于一个好演员来说是不公平的,希望这个世界能够友好的对待弱势群体。我们虽然不能体会同性之间的爱是什么样的,但是每个人都有爱的权利,为什么要歧视别人的爱情呢?为什么他们不可以有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的权利呢?

去年的金马奖海报是为了致敬《春光乍泄》,在我看来,他们是为了当时自己犯的错误做的回应。只希望每个人都可以善良的对待别人,没有歧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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